第三百二十一回 海濱流民(1/2)
自由島,由血旗軍駐島商務總管馬印陪同,當紀斐在護衛簇擁下,穿過海星棱堡並抵達大廣場的時候,立刻被江升等一干管委會代表圍上迎接,人群中還不乏許多其他勢力的代表。面對遠超預想的熱情,紀斐怎一個謙虛有禮,好一個和氣生財,笑吟吟寒暄客套,可是,久經商海的他難免暗嘆,方才陶彪的話果然一針見血啊。
「紀大將軍可好,自由島開業,他作為創始者不能到場,實在令我輩遺憾啊!」笑談間,眾人走向禮堂預備開始典禮,江升則似無意似探尋的說道。
紀斐淡淡一笑,心說正等著有人問呢,他擲地有聲道:「去歲有狂妄島夷不知死活,竟敢劫掠我漢家商船,殺傷船員,將軍職在安海,獲悉此事後,便率軍遠征海外,鎮壓蠻夷,擴土數百里,此捷報將軍業已上表朝廷,不日便可瘋傳天下。然時下戰事雖歇,卻有諸多俗務,將軍實在抽不開身啊。」
感覺到周圍之人的齊齊一震,紀斐似無所察,依舊一臉和煦道:「適才那支血旗船隊,正為沿海收容流民赴海外墾荒,順路送某前來,倒是有些驚擾諸位了,呵呵。當然,將軍畢竟曾經參與自由島市場籌建,即便遠在千里也難免記掛,他捎信令某帶話向諸位問好,還說諸位若有困難只管開口,我軍會顧念道義、不吝相助,並將不遺餘力維護海上秩序,以便眾家互通有無,此點還請諸位寬心!」
寬心!?不就是威脅大家別給你血旗軍搗亂嘛,說得倒是冠冕堂皇!眾人心中好一通白眼,口中卻是稱讚答謝個不停。怎奈人群熙熙,總會有不合時宜的,正在眾人領會紀某人講話精神的時候,邊上人群中響起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什麼寬心,擺明了以勢壓人嘛!」
說話的恰好又是那位腰掛白玉的翩翩公子,不知是看不慣紀斐倍受追捧,還是不忿血旗軍太過張揚,這廝愣是毒蛇亂吐。而他的聲音像是嘟囔,偏偏讓路過的紀斐一行人聽得清楚。頓時,眾人停下腳步,紛紛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這位不知從哪冒出的世家公子,紀斐的隨行護衛更是齊刷刷的瞪向這廝,濃烈的殺氣當即嚇得他臉色煞白。
「啪!」不待血旗諸人發作,那名世家公子便重重的挨了一耳光,五條血紅指印赫然臉上。可笑那公子被打之後,竟是無悲無喜,無怒無怨,只一個勁的張大嘴巴瞪圓眼,呆愣愣的看著出手之人,正是其族中長輩,平素對其呵護有加的錦衣老者。
顯然,錦衣老者沒佩玉公子那麼二,人家血旗軍都拽成這樣了,豈容一名尋常士族子弟當面打臉?且不說這自由島就有血旗軍兵駐守,君不見會稽董氏是如何被人家隨隨便便就搶光光的嗎?君不聞舟山俘囚逃生後對血旗軍那些所謂「除暴安良」事跡的揭發嗎?就憑自家一戶尋常小士族,講逼格也得看是對誰,萬一讓血旗軍給惦記上咋辦?
教訓過自家晚輩,老者旋即一臉堆笑的上前,沖紀斐拱手賠禮道:「在下管教不嚴,令庶子狂妄胡言,還請貴人大人大量,莫要介意!」
老者的舉動令江升等人一片愣怔,旋即釋然,其實,他們竊以為那位公子說得一點不錯,血旗軍此番就是以勢壓人,可那又怎樣,人家身為士人的老者都覺悟了,強者永遠掌握著話語權,對錯與否更多憑藉的不就是實力嗎?不由得,他們落後紀斐的身位,下意識由半步墮至一步。
「足下過慮了,這自由島禁武,我等是守規矩的,自不會一言不合便生事端,只望後生日後謹言慎行,切莫宣揚咱血旗軍以勢壓人呀,呵呵。」伸手不打笑臉人,別個如此放低姿態,紀斐當即示意護衛們放鬆,並笑吟吟的沖老者拱手還禮道。
看著老者急慌慌的拖著那公子遠去,紀斐笑意不減,繼續攀談前行,心裡卻如波濤翻湧,他本為一名沒落家族的族長,苦心經營,昔日在這些大小士族面前只有躬身賠笑的份兒,何嘗想過有一日他們竟會對自己如此畢恭畢敬,如此誠惶誠恐?
無限感慨之際,紀斐不由想起那日在鰲山島得知血旗軍州胡大捷時的情形,緊守鰲山的安海上下一改愁雲慘霧,舉島歡聲雷動,素來沉穩素雅的馬濤,還含淚大笑道:「辛苦遭逢,戎馬倥傯,主公終率我等破除桎梏,甩脫士族枷鎖,自此化繭成蝶,化繭成蝶啊!」
翩翩公子僅是極小的一段不和諧因素,血旗軍的強勢或許令不少人心中不爽,但也令人對自由島的長遠前景更具信心,情緒總沒利益來得重要。是日,自由島開業大吉,生意興隆,地處更加殷富的江南沿海,其交易量更勝和平島開業首日,堪稱紅紅火火,賓主盡歡。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自由島拍賣會上,出現了一種完全透明的琉璃製品——玻璃,由其製作的一面半身衣鏡拍賣出了萬貫天價,另有三套吹制的玻璃茶具也合計拍出了萬貫之資。這些號稱來自海外的製品,背後的匿名生產商自然是血旗軍,至於製品在尺寸、產量方面的缺憾,自是出於高價惜售、推陳出新等方面的商業考慮。
此外,業已面世的美酒、精鹽、炒茶、時鐘、罐頭,乃至安海商會以往藏著掖著的皂類、香水、玻璃、兵甲等等新奇商品,血旗軍這次不再顧忌驚世駭俗,實名匿名悉數擺出,大賣了一場,首日銷售訂貨額便狠撈了八萬貫。同時,血旗軍還藉機敲定了一批糧食、布匹、煤炭和鐵礦石等的長期供貨契約,以保障樂島的發展需求...
徐州,東海朐縣,就在自由島上歡聲笑語,生意興隆之際,豫州流民張小山混跡於隨處可見的逃荒人群,已經磕磕絆絆、飢餐露宿的行了大半月,終於在元宵之日抵達了他的逃荒目的地,傳說中龍王施恩的東海之濱。
但在飢餓面前,張小山同村的那些逃荒者早已各自流落,趙大福、孫三壽等人先後賣身為奴,錢二祿、李四貴等人毅然投身為匪,吳老漢等近十人更在饑寒交迫下撒手人寰,一行人也就他和隔壁的周老丘兩家,憑著藏在小孩袷衣里的一點炒麵,最終勉強撐到了這裡。
其間,張小山或沿路乞討,或打獵捉魚,或啃草根樹皮,他見過橫屍荒野,見過賣兒賣女,見過橫奪硬搶,更是見過一張餅子引發的血案,當然,他也沒少聽說哪家大戶豪強被流民們哄搶,哪位顯貴闊少被人謀財害命,甚至還聽說過有流民殺官搶糧…
而令張小山極度不滿的是,標榜著仁義愛民的各地官府,除了驅趕他們這些可憐人之外,整個年關都未做出關懷百姓的像樣「文章」,而那些沿途的豪強士族,更多的則是從難民們那裡設法掠奪著包括人身在內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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