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回 戰略東進(2/2)
點到為止,不肯占盡風頭,將表現機會送給老大,張賓這廝知曉進退,難怪能在石勒手下寵幸不減直至善終,良臣果然少有直臣啊。紀澤心中感慨,倒也不會拒絕,略一沉吟,他斷然道:「大軍須得儘快了結甬東諸事,繼而立即攻取州胡。非是本將不願體恤士卒,實因大軍為了過年一放一收就需一月時間,我血旗軍正是內憂外患之際,時不我待,浪費不起了!」
掃視眾人,紀澤面色轉沉道:「得罪東瀛公司馬騰,要挾東海王司馬越,暗創安海營作亂徐州,殺戮長廣士族掠奪田地,兼有鰲山島實力曝光,血旗軍萬歲事件,這一樁樁下來,若本將是關東陣營與東海王,也決計沒有留下血旗軍的理由,清剿次序甚或還在陳敏之前。觀大晉局勢,關東陣營業已大占上風,預計不出半年便可殺入長安,屆時便該輪到收拾我血旗軍了。甚至,只需他們兵至函谷關,定鼎中原勝局,便可騰出手來對付我等了。」
「三月,最多明年春末,關東陣營當可定鼎中原勝局,這或是我血旗軍苟安長廣、鰲山的最後期限。屆時,關東陣營大兵壓境,再封鎖海上交通尤其是貿易往來,長廣僅彈丸之地,毫無戰略縱深,我等即便守得一時,又能苦撐一世嗎,便想溜回太行也不可得啊!」隨著紀澤的講述,廳中眾人的臉色都黑了,紀澤自己則有點白了。
砰地一聲,陶飈拍案怒道:「關東陣營又如何,那些內戰內行的傢伙,便是來上幾倍,以我血旗軍戰力,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屆時還不知鹿死誰手呢!哼,只要勝上兩仗,關東陣營當也不敢再來捋我等虎鬚吧。」
「子浩,這是表決心發狠話的時候嗎?且不說關東陣營勢大,縱使我血旗軍抗住關東陣營,雙方勢必都實力大損,豈非親者痛仇者快,徒叫匈奴鮮卑等外族漁翁得利嗎?」紀澤臉色一沉,不無訓斥道,「之前遣你經營懷中一場,怎的還未改掉毛糙?」
陶飈訕訕閉嘴,紀澤繼續道:「再說,萬眾一心可不容易!我血旗軍擴張太快,雖堅持思想薰陶,但人心難料。如今本將已經貴為大晉三品將軍,擁兵數萬,更有赫赫戰功,出身寒門的張朱之流都會背叛,貪污畏罪不假,何嘗不是因為我軍與關東陣營越行越遠,他們不看好我軍前途?若是等到我軍困守長廣,焉知又會冒出多少張朱之流?況且,關東陣營既能封官唐生,就會刻意拉攏他人,內部分化瓦解,屆時只恐內部先亂!何以禦敵?」
說到這裡,紀澤自己倒是率先白透了臉。其實,紀澤那日看似簡單果決的了斷了張朱叛逃一事,但其對紀澤的觸動遠比表面看來的嚴重。張朱二人代表著血旗軍中大批文人的心態,而且,士農工商,士字在前,這些文人在軍民中的影響毋庸置疑,他們的心態勢必還會影響大批尋常軍民的心態。
士人們傳載千秋的一個口號就是「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跟著血旗軍與代表大晉皇權的司馬諸王作對,幹得再好也是亂臣賊子,沒準哪天就被剿了;而跟著司馬諸王極其麾下的士族,則有望高官厚爵、光宗耀祖,甚至澤被子孫,這豈是亂軍性質的血旗軍所能給與?想要文人們的「一顆紅心」何其難也!
寒門文士為了前途難以歸心,那麼現有的血旗將官呢?隨著實力地位的提高,他們恐怕也該有了更多野望,更怕失去拼命掙來的利益。若是血旗軍陷入絕境,正視血旗軍的士族官員們難免使出分化瓦解、招降納叛、封官許願等招數,面臨誘惑的將官們是否與寒門文人一般心態呢?其中是否會有人背棄血旗軍呢?不是有句話叫做「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重」嗎?
推廣揩去,將官們漸生野望,文士們難以歸心,流民們呢?軍卒們呢?長廣可沒三十六寨那般易守難攻,面對官軍征剿,他們真的會為了血旗軍宣傳中的大同,為了血旗軍給的那點好處,為了一口飽飯去死拼嗎?再說了,官府士族也不傻,屆時若來個「招安部眾、只誅首惡」,那麼他紀某人到時該會如何坑憋?
莫怪紀某人小人之心,他並未懷疑血旗軍民們對他的擁戴,毋庸置疑,西晉古人相比後世更加知恩重義,更講忠誠氣節;但兩世為人讓他更相信利益而非人心,尤其對於一個組織而言。他決不能去賭人心,必須在內憂外患爆發之前,跳出大晉這一漩渦,帶領麾下軍民尋一安居樂業之地,積累底蘊,鞏固人心!
按下心中這些不好宣之於口的念頭,紀澤斷然道:「我血旗軍已成洪流之勢,前是海闊天空,後是粉身碎骨,有進無退,若被堤壩橫擋,難免洪流崩散,是以,我等必須及早尋一安全港灣,蓄洪平水,予以軍民休養生息。夷州不行,那就必須有州胡島頂上!」
眼見眾人皆面色凝重的點頭稱是,紀澤忽而一笑:「說來正如孟孫兄所言,天道酬勤,探得州胡正其時也。以戰力而言,我軍當可輕取州胡。至於勞師遠征,師老兵疲,過年情結什麼的,呵呵,只要本將傳下話去,州胡土地將不再租佃,而是分給血旗軍民,且出征將士優先多分,管教軍心士氣瞬間沸騰!」
分田分地的殺傷力在哪個時代都是槓槓的,眾人悉數釋然。紀澤則再度鼓勁道:「其實,倘若我等能在州胡開基立業,令關東陣營一時無法根除,或許長廣之危可以自解。為何青徐揚三方迄今一直對我等姑且綏靖,便是擔心打虎不成反被咬。他日我等立足海外,憑藉茫茫大洋,退可穩守自保,進可襲擾四海,呵呵,卻不知關東陣營是否還有決心與我等撕破臉皮?所以說,是天堂還是地獄,就看占據州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