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回 憂喜翻轉(1/2)
永嘉四年,二月初十,巳時,晴,澶州筑紫郡,平堡鄉老窪村。
春光明媚,正是農人下田時。安逸祥和的莊內,整齊成排的農家院落間,一座紅磚綠瓦的嶄新民房裡,驀地傳出一個踹門的砰然聲響,伴以一聲河東獅吼:「周老邱,這都日上三竿了,你還賴床呢?這兩天你是得了懶病不成?村務不去了,娃兒不管了,田也不打理了,這是不想跟老娘好生過日子了嗎?」
「起,起,這就起!聲音小點,別叫人笑話,俺大小也是個村正呢。呵,這兩天不知咋的,夜間總睡不好,早上難免多睡會兒,呵呵,呵呵。」周老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邊穿戴邊給媳婦賠笑,還不忘隔窗向院外眺了一眼,賊兮兮的問道,「孩他娘,二墩子他媽現在沒在巷口堵著吧?」
話說周老邱那日從那之津港返回,私營糧店購糧價高過官價的消息也被帶回村里,村人對於向官倉售糧就消極了不少,周老邱講良心說恩義,好說歹說做工作,總算叫不少村人賣出了部分糧食,又組織了一批糧食送到了縣城官倉,倒是因為老窪村的官糧數額名列前茅,頗受了上級的一番表揚。
這一表揚,周老邱便被突擊樹立為縣裡的標兵人物,開會表彰,五點功勳獎勵,更有下一期澶州官員培訓的預定名額,那可是流官轉正官的節奏。諸多好處紛至沓來,渾不知自己遇上了貴人的周老邱,只當工作積極撞了好運,興奮之餘也沒藏著掖著,將這件大喜事在村里吹噓了一番,結果,同喜的不多,卻是傳出了他周村正出賣村人利益換取自身加官進爵的風言風語。
更悲催的是,到了大前天,有個私營糧販來到村里,竟然開出了每石二百五十錢的稻穀收購價,還說糧價看漲,由是,好事變壞事,周老邱臭了。別說勸村人再向官倉售糧,便是已經被他發動售糧的相好村人,也開始對他頗多微詞,而那位二墩子的寡母楊王氏,這兩日更是不管有人沒人在場,見他一次就要奚落他一次,直叫他都不敢出門。
「切,就知道你犯的是心病!瞧你那副窩囊樣,還堂堂一村之正呢,連個老娘們都收拾不了!你組織大夥給官倉售糧,是接了鄉上來的指示,自個又沒偷沒搶,沒撈一點油水,還自掏腰包請村人喝酒,憑啥抬不起頭?大伙兒賣虧了,要怪就怪上面,你怕個啥?不行,俺這就出去說理去...」周家媳婦越說越氣,返身出了東廂房,氣洶洶就欲殺出院門。
「別,她一個寡婦拉扯三個小子不容易,是村裡的困難戶,難免小氣刻薄了些,鄉里鄉親的,你何必跟她計較,沒得叫人說咱這個村正沒肚量!」周老邱連忙勸阻,眼見氣頭上的媳婦依舊我行我素,他眼珠一轉,旋即叫道,「得了,那老娘們嘴巴那麼厲害,昨天你不是去領教過嘛,是她對手嗎?」
「呃,說的也是,俺去跟一個潑婦理論,沒得給你丟臉。要不,還是先把飯給你整上,這事兒再思量思量吧。」伴著周老邱後半句的提醒,周家媳婦越走越慢,直至最後停下,跺了跺腳,不無訕訕道。
沒辦法,誰叫她道行不足呢。本也是個潑辣性子,罵街的一把好手,她昨天聽別人說周老邱被楊王氏罵了個灰頭土臉,不忿之下就去找場子,孰料不到十句話,便被楊王氏一通驚天地泣鬼神的搶白給擠兌得啞口無言,直至掩面而走,偏生人家楊王氏還不帶一個髒字。
一陣無言,直到周老邱就著媳婦的唉聲嘆氣,在堂屋沒滋沒味的吃起米粥,只聽巷子裡忽有嘈雜聲漸近漸響,隨即院門吱呀一聲,本在門外玩泥巴的三小子急沖沖闖了進來,口中大叫道:「爹,娘,外面來了好多人,都往咱家來啦。」
臥槽,來者不善!?直娘賊,購糧市價難道漲到三百錢了?周老邱和媳婦齊齊一個激靈,立馬從板凳上彈起,眼中皆是憂懼,表情卻是各異。周老邱拍拍臉,擠出和煦笑容,他媳婦則嚕起袖子,清清嗓子,手中那把本在納鞋底的錐子,更是賺得很緊。
將三小子拽到身後,二人腳步沉重的齊齊迎向院門。然而,隨著一眾村人出現的,並非想像中的指戳責罵甚或拉扯推搡,而是一張張或帶愧疚,或帶感激的笑臉,好不真摯!
尤令周老邱夫婦心中發毛的是楊王氏那張笑開了菊花的老臉,以及沒口子的道謝話兒:「老邱,大兄弟,這次可太感謝你啦!咱一個婦道人家,不知好賴的,您可得大人大量。還有周家大妹子,昨天俺說話不好聽,千萬,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咳咳,等等,咳咳咳,有話慢慢說,大伙兒這麼多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俺還不知咋回事呢。」按下驚疑不定,周老邱擺出村正該有的淡定,搓著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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