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回 李臻之死(1/2)
永嘉三年,十一月初九,亥時,襄平城,東夷校尉府。
前院書房,燈燭通明,正案端坐著一名鬢角發白的五旬男子,其相貌儒雅而不乏豪氣,清癯中透著幹練,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實幹多過清談,明顯有別於尋常士人。此人正是如今的東夷校尉李臻,或因久居高位之故,他比四年前相遇紀澤之時確實顯得蒼老,但隱隱透出的氣勢,反而愈加雄渾。
下首右席,坐著一名三旬出頭的瘦削儒生,乃是校尉府掌管明暗消息的錄事參軍,李臻的遠房侄兒李韶。李韶對面,則是一名風塵僕僕的邊軍信使。卻聽那信使頗為拘謹的拱手道:「主上,少將軍率一萬大軍水陸並進,於四日前過遼河,兩日前順利度過郎水,已然進入幽州遼西郡境。過郎水之際,少將軍遣卑下前來通稟。」
眼中閃過如釋重負,李臻緊跟著問道:「慕容鮮卑是否配合出兵,可有異常舉動?」
「稟主上,慕容鮮卑一切皆如既有約定,陳兵一萬於其北部邊境,與段氏鮮卑餘眾對峙,王誕王參軍已然身入其兵營,以做協調監督。」那信使連忙回稟道,「對了,鮮卑都督慕容廆對我軍還算禮敬,一度遣其子慕容翰前往我方軍營犒軍。」
所謂鮮卑,一般被認為是東胡的支系,因其崇尚白種,常被稱作白虜,很可能就是九夷中的白夷後裔。在《三國志》、《後漢書》中鮮卑更是與烏桓並稱東胡,列於一傳,兩者語言習俗皆相近,其語言應屬阿爾泰語族,與後世的滿語、蒙語、土耳其語乃至朝鮮語都有聯繫。由於鮮卑人的祖先居住在鮮卑山(今內蒙古東北),故而以地得名。
北匈奴被漢人徹底打跑以後,一度受到匈奴壓迫的鮮卑種群乘機興起。到了東漢後期,遼東鮮卑出了個民族英雄檀石槐,作戰勇猛,所向無敵,不但征服了遼東鮮卑各部,也征服了其他東胡後裔,繼而西向統一了鮮卑人居住的地區,直至取代了昔日匈奴的地位。
最終,檀石槐把鮮卑自東向西分為三部,分別稱為東部、中部和西部,各部由一名「大人」統轄,這三部後來就演變成為十六國時期的遼東(廣義)鮮卑、漠北(拓跋)鮮卑和隴西鮮卑(土谷渾)。(註:恰似眾多高檔名詞的低端普遍話,此處的「大人」這個稱呼,日後被普遍用於胡人頭領,或許就是漢胡融合之後,南北朝乃至唐宋之後漢家對上級官員敬稱為「大人」的由來。)
遼東是鮮卑人崛起的地方,也是歷來鮮卑勢力最為強盛的地區。到了三國時期,遼東已經形成了以三大家族為核心領導的遼東三部(此三部並非鮮卑三部),他們按地理位置自東北向西南分別是宇文鮮卑、慕容鮮卑和段氏鮮卑,三足鼎立,彼此相爭,互不相讓,而慕容鮮卑則正處於另兩部鮮卑的夾擊位置。
東夷校尉府,聽得信使所言,李臻點頭,復又問了些西征軍隊的內部情形,這才溫言將那信使打發出去。見李臻皺起眉頭,這時,李韶詢問道:「叔父,您依舊對那慕容鮮卑不甚放心嗎?」
「我這東夷校尉名義上雖可驅使慕容鮮卑作戰,但他慕容鮮卑無利不起早,過往甚至數叛數降,此番卻答應得如此爽快,不得不令人生疑啊。」李臻點點頭,復又搖頭道,「不過,要說那慕容廆膽敢對我邊軍不利,我卻也不信,他與西方的段氏鮮卑、北方的宇文鮮卑、乃至東北的高句麗皆為不睦,不當再開罪我遼東才是。」
「我方出力征討王浚,奪其遼西諸城,自也打擊了依附王浚的遼西段氏鮮卑,他慕容廆只需作勢牽制,自當樂見其成。」不無寬慰,李韶附和道,「說來慕容鮮卑昔年隨宣帝平叛遼東公孫氏,進而落足昌黎郡之後,過往兩度作亂,皆為我晉軍痛擊,以至元氣受損,如今青壯不過三四萬,且半數從事農耕,騎射善戰者尚不足兩萬,與周邊異族相比皆屬弱勢,自該與我方協力共存才是。」
「說起農耕,這也是我對慕容鮮卑最為忌憚之處,既能遊牧騎射,又能農耕築城,漢胡優勢兼收並蓄,目前其雖勢弱,潛力在三部鮮卑中卻是最強。」李臻反而更為沉鬱,幽然嘆道,「昔年慕容廆機緣巧合長居漢地,深受漢化,也善待漢家文士,再推行漢家農耕,實與匈奴劉淵相類,乃胡人之異類。哎,蠻夷不可怕,最怕蠻夷有文化啊!」
《資治通鑑》有載:「鮮卑慕容涉歸卒。弟刪篡立,將殺涉歸子廆,廆亡匿於遼東徐郁家...慕容刪為其下所殺,部眾復迎涉歸子廆而立之。涉歸與宇文部素有隙,廆請討之,朝廷弗許。廆怒,入寇遼西,殺略甚眾。帝遣幽州軍討廆,戰於肥如,廆眾大敗...慕容廆遣使請降,詔拜廆鮮卑都督。」
片刻的吁嘆,李臻擺手道:「也罷,還是先看眼前吧,慕容鮮卑且留待日後提防。你且說說,這兩日遼東可有異狀,那龐本可還安分?」
「自從兩年前我邊軍擴充至萬人規模,那龐本就一直很安分,呵呵,如今我邊軍更有萬五規模,即便少將軍率軍出征,平州留守兵力仍有五千,不亞他郡兵系統,且我等還有朝廷大義,他龐本安敢造次?」李韶撇撇嘴,一臉篤定道,「直待少將軍乘虛攻占遼西,再借今冬一季休整穩固,我遼東邊軍必將勢力再增,他龐本自當看清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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