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回 調戲伏兵(1/2)
永嘉三年,十一月初九,午時,風,伊缺之南,伏牛嶺。
伊缺是洛陽南部群山的一處天然缺口,因伊水藉此通過而得名,它也是洛陽南下荊豫的主要通道,東南接豫州弋陽郡,南接荊州南洋郡。伏牛嶺則在伊缺東南三十餘里,屬伏牛山系,此地北側山林,南側河流,中間則是一條通往伊缺的官道。
此刻,伏牛嶺上,鳥獸沉寂,枯葉滿山,蕭瑟中更顯一股肅殺,嗚咽北風中,則間或隱含著低聲竊語。若是進林細看,山中山後,竟是赫然藏匿著密密麻麻的軍兵,輔以一批批在主人安撫下溫馴無聲的戰馬。他們正是昨夜出發,途經魏復軍掌控下的伊缺,前行至此的匈奴大軍,合三萬之眾,為了長距離奔突方便,來的都是騎兵。
半山腰上,劉聰身披大氅,金盔金甲,卓然雄立,在一干軍將的簇擁中,正淡然凝望東方,可眼底卻難掩一絲不耐。相較之下,那些胡人軍將的不耐,則是悉數掛在臉上。忽的,一名豹頭環眼的粗壯胡將東向啐了一口,狠狠罵道:「直娘賊,這幫血旗賊軍怎生如此拖沓,他們最為奸猾,不會是害怕在伊缺獨立迎戰我軍,轉頭前往虎牢了吧?」
「嘿,你這就外行了,虎牢關駐紮的是什麼人?李惲、薄盛所領的乞活軍,當年血旗軍在并州軍中與田甄兄弟交好,與李惲、薄盛一系卻是對頭,那薄盛更在雁門關設計對付過血旗騎軍。」另一名似乎更具八卦精神的高瘦胡將,搖頭撇嘴道,「哼,以雙方如此舊惡,血旗軍又那般奸猾,怎敢輕易通過對頭把持的虎牢關?」
「臥槽,漢人間的彎彎繞咋這麼多?都快亡國了,還他媽的成天勾心鬥角,處處內鬥不休,簡直一群奇葩,天命我大匈當興啊!」粗壯胡將聽得一樂,幸災樂禍道。
「可不是?就說那乞活軍,本為司馬騰舊部,司馬騰死了,司馬越本可輕鬆接手,豈料一方小氣,一方貪心,竟然又鬧得內鬥一場。就在去年,司馬越愣是設計,由李惲等人突下殺手,將田甄、田蘭所部給滅了,如此自損實力,哼,否則也不至令石勒那廝在河北如此縱橫呀。」高瘦胡將深有同感道。
粗壯胡將也來了興致,跟著八卦道:「聽說那田甄兵敗之後本欲前來投我大匈,孰料最後被血旗軍插了一腳,反而遷移海外去了,嘿,有他在血旗軍,血旗軍與薄盛等人之間更好不了。」
《晉書》有載:「及騰敗,甄等邀破汲桑於赤橋,越以甄為汲郡,蘭為鉅鹿大守。甄求魏郡,越不許,甄怒,故召不至。(永嘉三年)召田甄等六率,甄不受命,越遣監軍劉望討甄。望既渡河,甄退。李惲、薄盛斬田蘭,率其眾降,甄、祉、濟棄軍奔上黨。」
說來乞活軍在司馬騰死後,已然淪為一支山頭林立的鬆散隊伍,東海王司馬越作為司馬騰的胞兄,去年一度意欲將之整合在手,但李惲、薄盛等部倒是欣然轉投,可田甄田蘭等人卻嫌司馬越開價太低而不買帳。結果又是一場漢家內鬥,最終半數乞活軍併入司馬越旗下,小半因著昔日并州抗匈的香火情分,成為血旗軍的擴編兵源,余者則依舊打著乞活軍的旗號,在黃河南北各立為地方山頭...
半山腰上,正在一干胡將百無聊賴之際,東方幾披戰馬疾馳而來,不一刻,一名身著便裝的漢人探哨搶步來到劉聰面前,跪地稟道:「啟稟殿下,血旗騎軍來了,十五里外,正常行軍,約有五千人。」
「再探再報!」劉聰面露笑容,揮手遣走探哨,轉向諸將道,「諸將立即各就各位,隨時等待號令。哼哼,終於來了,今日我等便先吃頓開胃小菜。」
那粗壯胡將卻是心急,躬身請命道:「殿下,血旗軍既已來了,我等何必再候,但請殿下恩准,卑下願率所部五千騎軍,直接殺他個人仰馬翻!」
「休得大意,血旗騎軍可非那些晉軍魚腩,昔年他們以弱勢兵力,正面迎擊鮮卑突騎,猶能戰而勝之,我大匈勇士雖驍勇善戰且人多勢眾,卻也無需平白折損。」劉聰沉聲斥道,繼而掛上一絲冷笑道,「況且,那血旗軍屢次對我大匈勇士背後捅刀,今番我等也叫他們嘗嘗埋伏偷襲之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豈不妙哉?」
「殿下英明!」一眾胡將立馬應命,不忘捧哏一片,「正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哈哈哈...」
「唳!唳!唳...」然而,就在此時,卻聽天上傳來聲聲嘹亮的雕鳴。剛剛散開的胡將們紛紛抬眼望去,只見藍天之上多了一隻盤旋的大雕,渾青一色,雙翼平展,傲遊疾飛,好一個鷹擊長空!好在其並未在上空多做停留,僅是一晃而過。
「呃,海東青,那是海東青...」一眾胡將紛紛頓下腳步,更有人皺眉驚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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