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回 大敗臨頭(2/2)
「國主,不好了,不好了!」然而,親兵統領的驚叫打斷了平糴堝的阿Q式歡笑。
平糴堝頓時心頭一突,忙瞪大眼睛在後方血旗艦船上可勁瞄啊瞄,但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他眉頭一皺,淡然叱道:「你也跟我許多年了,怎生還是這般大驚小怪?」
卻聽親兵統領哀嚎道:「國主啊,別看追兵了,是看前面,看壹岐島,那裡有烽火升起!當是咱們的後路也有敵軍啦!」
「呃!這,這,這,噗...」平糴堝轉望壹岐島方向,張口結舌半天,終於噴出好大一口鮮血,繼而再次緩緩癱倒,兀自悽厲狂笑道,「陰謀!陷阱!難怪方才的後方艦隊寧願狠咬一口,原來已經知道伏兵到了。哈哈,可笑我等還想將華興府的勢力驅出海峽,人家卻早已在等著呢,呵呵,只不知那弁韓是白痴還是同謀?」
免不了又是一通君賢臣忠天佑我主的戲碼,片刻之後,平糴堝有所恢復,他並未像之前那次一樣掙紮起身,而是眼光一陣游移,在眾人臉上掃過,繼而故做虛弱的皺眉低咳兩聲,這才看定小村正二,執其手道:「將士傷亡過重,某甚為心痛,頗覺身體不適,恐難繼續指揮,疾風知勁草,不知小村足下能否助我?」
臥槽,為啥是我!?小村正二猶如被當頭澆了盆冷水,面上好一陣抽搐,但在這等場合,他又哪敢說出拒絕頂缸的言辭,只得慨然應道:「諾!屬下不勝榮幸,必將竭盡全力!」
「諸位聽了,某請小村代為指揮艦隊,任何人皆不得違反其令!注意,一路殺回那之津港,疏散陣型,切莫讓敵軍火焚成片,必要時也可壯士斷腕,甚至,實在事有不測,也可分散突圍!呃...」幾句語重心長的交代之後,平糴堝便勞累不支的再度暈厥,並在心腹侍衛們的背攜下,由一干放心不下的親近臣屬簇擁,黯然下了船艙。
直娘賊,虧老子平素對你平糴堝恭敬有加,有令必行,都效忠到狗身上去了!艙頂高台上,剩下了手掌萬軍的小村正二,憂遠過於喜,恨大於怨!作為筑紫方國一個大部族的族長,他極其部族平素沒少受到平糴堝的防範甚至壓制,一直無緣染指方國兵權,不想今日倒霉催的危難之際,竟被委以重任,擺明了是要讓他為戰敗頂缸嘛!
當然,積威之下小村正二不敢不從,為了部族也不敢造次,君不見望台上還留著一個平氏的家生忠屬在監看自己嘛。花了好一會兒捋順心緒,他還是按照平糴堝的交代,略調布署,指揮大軍繼續東進。然後,不出意外的,再行三里,當艦隊被後方血旗艦隊追上咬上的時候,前方洋面上,也再度出現了一支規模絲毫不下後方追兵的血旗艦隊。
「傳令下去,衝過去!直接衝過去!狹路相逢勇者勝,漢人膽怯,只敢左右騷擾,絕不敢正面硬拼!我大倭勇士死則死矣,但必須死在衝鋒途中!」趕鴨子上架的小村正二別無選擇,拔出佩刀狂吼道。此刻他已然紅了眼,逮誰咬誰!
在小村正二的指揮下,倭方大軍繼續東向前突,頗有視死如歸之勢。只是,高度亢奮的小村正二並未注意,也不屑注意,本就鬆散的倭方艦群愈加分散,且頗有繼續分散之勢。好吧,準確的說,是兩翼的快船們業已開始大面積分散外逃,依舊奉令前突的僅是中軍的那些逃也逃不快的民船了...
「天殺的宋灤!天殺的左軍!總計兩萬倭軍,該已被他們幹掉一半啦!弟兄們,快快快!快給老子搶肉去,可不能學那港警,起大早趕晚集啊!」倭軍前方,陶飈站在狂鯊望台,心急如焚的吼道,「傳令安海右軍左右兩曲,遣出所有艨艟走舸,兩翼追殺逃艦,余者所有戰兵輔兵艦隊,皆隨某正面堵住敵軍,別叫他們竄至壹岐島添亂!」
當然,正面堵住倭軍主力中軍,絕不表示傻乎乎的正面對撞。在陶飈指揮下,伏兵艦隊以狂鯊為核心箭頭,輔以數艘金槍,向南繞過一個弧度,繼而借著上風位的加速,斜刺里狠狠撞向倭軍前部。於此同時,眾多艨艟走舸南北狂飆而出,協手同樣作為的宋灤艦隊,四下追殺逃艦去也。
「砰砰砰...」接連不斷的碰撞聲響起,伴以投石、火弩、火龍噴乃至箭矢的攻擊,倭軍主力中軍的沖勢,終被一艘接一艘的己方受損艦船所阻。而後方宋灤艦隊的大艦也已殺上,這支尚余過半的倭方中軍,也即搭乘民船的倭方步兵,徹底陷入了前後包夾。
船頭業已著火的旗艦上,情知逃脫無望的小村正二不再瘋癲,強按心底痛恨的他,整一副熱淚盈眶,半是臨終感言,半是對船艙內的平糴堝衷心告白道:「哇哇,非我小村正二不力,實是敵方太過強大啊!國主,小村正二盡失其軍,還令您身陷敵手,罪無可恕,就此以死謝罪啦!」
言罷,小村正二就欲橫刀自刎。萬莫以為他有多麼忠人之事,世家大族的忠誠不似小民百姓,往往是因顧及偌大部族,背叛的代價太大。不論戰後平糴堝是否會被贖回,他小村正二都會被扣為戰敗的替罪羊,累及部族,而他敗後自刎,卻能造就忠義之名,部分洗涮恥辱罪行,至少可以保證部族平安,甚至反被照顧,這其實也是古來許多將軍戰敗自刎的重要原因。當然,這一切都得基於筑紫方國依舊存在。
「住手!足下忠心天日可見,只是,按國主交代,您還需要下達最後一道全軍突圍的命令。」然而,一隻有力的大手及時制止了小村正二的自刎,正是那名平氏死忠,或覺人之將死,他目光灼熱,慷慨坦言道,「國主已然換船離去,此時全軍突圍,有利於國主趁亂走脫。統帥大忠大義,若是不棄,待會鄙下願隨統帥同赴黃泉!」
我欲將心向明月,怎奈明月照溝渠!只嘆這位滿腦都被灌輸著忠義思想的平氏家生子,願為平糴堝毫不猶豫去死的平氏臣屬,此刻有感於小村正二的視死如歸,只當得一知己,卻是忽略了重要一點,也即先行逃離而非同樣被俘的平糴堝,為了掩飾自身醜行,還會給小村正二宣揚忠義的機會嗎,換而言之,小村正二還有必要忠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