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回 與民爭利(1/2)
於記酒家,在於老漢的熱情客套下,由少東家於杉引領著新來的高征與蘇峻上得二樓,又一番介紹見禮不提。文人相見,免不了些許書文交流,也算彼此較量,蘇峻高征二人倒也無愧於來得最晚,派頭最足,席間很快便少有了他人的聲音。也就做東的於杉還不時調節一下氣氛,有幾名考生甚至自此沒了聲音,想來皆是華興府近兩年速成出的「知識分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於杉眼見席間的以文會友難以同樂,索性切換了一個話題:「諸位,去歲首屆科考,明經科最後一道大題,乃是根據華興府現狀,就對內或對外策略寫出一篇策論。據多方傳言,此題實為徵詢考生諫言,今年極可能再度入卷。想來諸位也當有所耳聞,卻不知是否已有高見?」
「哦,作棟兄言之有理,據悉此道考題日後將會作為明經科必考一項。只可惜在下才疏學淺,不擅經史子集,意欲專考明算科,想來作棟兄見識廣博,思維敏捷,既然提出此節,當是已有思慮,不如說來叫我等一同參詳參詳?」一名考生捧哏道,卻是那個老成聲音。
「是啊,是啊。」眾人跟著稱善,舉樽相請。這倒純屬禮謙,並無什麼推諉,更不存在剽竊之憂,畢竟考生圈子就這麼大,觀點發表在這等公開場合,已然算是有了著作權。
於杉也不忸怩,他淡淡笑道:「既如此,在下便獻醜了,只求拋磚引玉。某所諫言者,乃是我華興府理當西據蒲羅中(馬六甲),進而探索天竺航路,從而開拓海外市場,甚至,若是可以,或許還能再行西向,或海或陸,另闢一條絲綢之路。」
一層店角,正與顧敏情濃意濃的紀澤,驀然聽見了絲綢之路一詞,下意識豎起了耳朵。而二層的一干文人士子則悉數抓瞎,丫丫個呸的,這分明是空對空玩偏門嘛!蒲羅中是哪兒,壓根沒聽過;天竺數字在華興府倒是家喻戶曉,據說天竺在很遠的西方,可到底在哪,又要咋去?咋又能夠扯上絲綢之路?
「於兄怎生儘是說些我等不知之地,還請詳細道來,可莫譏嘲在下見識淺薄啊,呵呵。」那名聲音老成的書生繼續捧哏,倒是頗具華興百姓的爽直風範,並無不懂裝懂的毛病。
迎上一雙雙懵懂的目光,於杉不免心中得意,口中卻是謙虛道:「呵呵,張兄說笑了,在下不過憑藉一個地利,蓋因這間酒家緊鄰北門之外的羅口港,不乏船員來此消遣,聽得海上消息不免多些。這蒲羅中位於呂宋西南五千里,林邑正南,那裡有條海峽可以西向,據說曾有天竺商船浮海抵達過那裡。」
呷一口茶,於杉續道:「至於絲綢之路,本自大晉西出雍涼,過西域蔥嶺,一路向西,經貴霜國(阿富汗)與安西國(波斯),直至大秦。其一度繁榮無需多言,怎奈漢家頹靡,西域已然失控,我華興府一時更是無法用之開拓市場,造福百姓。」
「然《漢書》與《後漢書》皆有記載,天竺國也即身毒國,位於貴霜之南,安西東南。諸位試想之,同樣是西向,我華興府若從呂宋西南浮海蒲羅中,再向西抵達天竺,其後向北亦或繼續向西再折北,能否另闢一條絲綢之路,避開西域和貴霜段,一樣抵達安西亦或大秦?」說到這裡,於杉愈加興奮,「倘若可行,非但開疆擴土,且如今大晉與半島亂局對我華興海貿的負面影響,便可對沖,甚至被遠遠蓋過。」
「海上絲綢之路,某家以往沒說漏嘴吧?雄鷹寨時跟雪兒與紀鐵吹過一回,對了,成立南洋營時也吹過一回,隨後便都要求了保密,至少不可能傳到尋常民間!還有,咱那份《天下山海圖》,當是僅僅畫到馬來半島以東啊。」一層店角,紀某人已然碎碎念,「這可是西晉,其人若屬自身所想,思維不可謂不開拓,且其在背後還可勁說某家好話,堪稱又紅又專嘛,做個鍋貼店鋪少東家倒還真就委屈了。」
「瞧你這副歡喜模樣,不愧是做山大王的,聽牆角都聽得這般帶勁!」紀澤對面,顧敏目光流轉,不無揶揄道。
「嘿,難得聽些書生高談闊論,倒也有趣。這小子叫於杉是吧,算個人才,海上絲綢之路某早有想法,他的諫言卻是正合我意。如今我華興府休養生息,征瀛之戰不足為慮,正可少許抽調人力物力,著手再拓天竺航線。」紀澤面上含笑,驀地問道,「敏兒,新婚之後,你是否願意隨我走一趟萬里之外的蒲羅中,權當蜜月之旅?」
顧敏眼前一亮,不假思索道:「好啊,好啊...」
酒家二層,談論繼續。繼於杉的新穎諫言益政益經,受到眾人讚許之後,下一個皮球便被踢至有過為政經歷的蘇峻。他略一思慮,朗聲道:「於兄所言絲綢之路的確令人耳目一新,只是,這等樞紐航線即便艱難開通,最終必又掌控在官府之手,或者說落於華興商會之手。如此大耗華興百姓之力,富的卻是華興商會,其巨額收益,百姓又能得利幾何?豈非勞民傷財而難以長期為繼?」
頓了頓,蘇峻淡淡道:「是以,在下打算諫言,若想真正開拓,華興府便該單純政府職能,縮減華興商會。收納賦稅才是官府正途,而非涉足產業,與民爭利。」
「哼!與民爭利,好似耳熟能詳誒。」酒家一層,聽牆根的紀澤先是一愕,不禁嗤之以鼻,進而沉下臉來。
他卻也知曉,華興商會在華興府這池小水中怪蟒翻身,難免引發新起商家或者新投大族們的非議,最大詬病少不了所謂的與民爭利,後世紅色中國不是一樣不乏那等唧唧歪歪嘛,發起者是出於公心嗎?只是,這一論點這麼快就已有人提出,還出自蘇峻這麼一個經歷複雜的考生,未免值得玩味。
「呵,聽來頗有道理的樣子,想是家裡做大生意的,這是要從你口袋掏錢呢。」顧敏卻是扮了個鬼臉,不無開解道,「這都正常,世人熙熙,皆為利來嘛,只是,他們想要從山大王手中搶錢,怕是尋錯對象了呢。」
「毋庸置疑,這涉及工商業利益蛋糕的分配,但真正受到華興商會排擠的可沒一個尋常之民,某絕非與民爭利,而僅是與商爭利罷了。」吁了口氣,紀澤冷聲道,「某可不介意將工商利益從大商人大家族那邊往自家碗裡多扒拉一些,畢竟,由某與華興商會所握的這些利益,大多將被用來造福於民,而非用於私人享受。」
想到歷史上導致漢家二次為奴的明朝滅亡,紀澤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崇禎倒是聽從了東林黨那幫清流君子的金玉良言,自我約束,不加征商稅,不與「民」爭利,結果,國庫光得跑耗子,自身窮得打補丁,沒錢賑災,缺錢養兵,真正底層的「民」也即勞苦大眾則賦稅加重沒得到好,唯一養肥的「民」則是官商勾結、貪得無厭的各路財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