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回 博支搶親(2/2)
「咯咯,壓寨夫人不都這麼綁著去的嗎?當然,只要三夫人與這位竹姨保證莫要添亂,繩子口袋倒也並非定要加身。」瓜子臉顯也不願過分得罪顧敏,笑吟吟道,「至於那些衛軍,若非擔心嚇著三夫人,也不願與你顧氏結下血仇,日後叫主上不好面對親家,咱們根本無需這般費事玩聲東擊西,就憑你迎親隊伍那數百軍兵,花拳繡腿的,咯咯...」
翠篁閣,下方的狂鹽幫與迎親一方已經各自召來了幫手,進入對峙階段,一觸即發。一層大廳,數十鹽幫漢子已將一應桌凳豎起,借之作為盾牌,刀劍相向之餘,什麼飛刀、飛針、飛鏢、飛叉、飛蝗石乃至短弩等等用以投擲的暗器零碎,在燭火下反射出幽幽寒光。二樓之上,琅琊王府與吳郡顧氏的護衛們則借著地利居高臨下,緊張的固守待援。
與此同時,廳門外的左手,已有三四百軍兵結陣而立,有顧氏私兵,也有琅琊王護軍。當然,廳外右手,同樣有著二三百皂衣大漢結陣而向,這群所謂狂鹽幫的傢伙,雖然沒有像樣官軍的整齊配備,但刀槍弓盾以及亂七八糟的護身甲卻也一樣不少,那份殺氣甚至更勝對面的迎親衛軍。
「嘀嗒!嘀嗒!嘀嗒...」二樓之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在木質樓板上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音,卻不知是出自哪些風流俊彥。穿鞋的害怕光腳的,強權階層害怕面對面遇上亡命之徒,拼爹的最怕撞上不在乎他爹是誰的狠角色,有著大好前程與榮華富貴等待享用的他們,自然無心死磕,卻又不願失了場子,只能是騎虎難下!
「臥槽,暗影那幫傢伙今個學烏龜嗎,怎麼還沒結束?看廳外軍兵手抖的那個勁兒,再耗下去沒準就會有人失手射箭,對面可有親家的人,這場仗就打得冤枉啦。」大廳中,狂鹽幫主柳上飛,也即血旗特戰曲軍侯田二愣口中嘟囔,面上卻是依舊囂張,不時還會帶動麾下好漢,衝著二樓吼上兩嗓子,「直娘賊,有種下來!有種下來啊!」
「幫主!幫主老大啊!今晚小桃紅說她身子不舒服,來不了詩會啦,她叫你趁早回家吃飯呢!」就在對峙的氣氛愈加凝滯的時候,驀然,廳外皂衣嘍囉的後方跑來一人,頗顯無厘頭的大聲嚷嚷道。而這一聲呼喊,頓時引發樓內樓外的好一片吁氣之聲。
「臥槽,那娘們到底搞什麼搞!?之前天天吵吵著想來翠篁閣參加詩會,老子今個專程給她操辦了,她卻又玩起了害羞裝淑女?」好易通抱怨,柳上飛這才轉向樓上喝道,「得,上面的拼爹貨色,老子趕著回家吃飯,今個不跟爾等折騰了,咱們各走各路,就此別過!」
「直娘賊!狂鹽幫是吧!這是哪來的一群逗比,一定是鹽瀆的黑幫!轉頭一定要整死他們!尤其要整死這個柳上飛!」二樓之上,不知多少文人雅士在心中發狠,卻是無人願意再與狂鹽幫眾人糾纏,畢竟,運籌帷幄背後陰人才是他們應當做和喜歡做的嘛。
於是,在沉寂而詭異的氣氛中,柳上飛等人直接撞開翠篁閣右側木牆,出廳與那裡對峙的幫眾們會合,繼而退上湖中船隻,唿哨著消失與沉沉夜色。一刻鐘之後,翠篁閣三層,驀然傳出驚惶至極的嘶吼:「女郎不見啦!女郎不見啦!啊,一定跟那個狂鹽幫拖不了干係...」
七月二十,一條重磅消息風一般傳遍了江淮之地的上層圈子,即將就任揚州都督並監江南諸軍事的琅琊王司馬睿,其從吳郡顧氏迎娶的續弦正妻顧敏,在前往琅琊成親途中的博支湖,被不明勢力劫走,打劫者留下了諸多線索,也分出了許多逃向,但一夜追索之後皆不了了之,顧敏自此杳無音信。
之所以說是不明勢力,只因當天夜晚,鹽瀆地區的狂鹽幫,一個僅有五六十人的販鹽混混團伙,便已被當地官府緊急查辦,雖也揪出了許多不法劣跡,但憑其那點寒磣的規模與實力,顯然跟琅琊王妃被劫一案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混帳!又是胡人,又是鹽幫,又是淮河,又是長江,還有海上,這幫廢物幹嘛不將線索直接指向洛陽皇宮?查!給孤王狠狠的查!」徐州琅琊,剛剛卸任徐州都督的司馬睿,在張燈結彩的王府中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到底是哪幫混帳跟孤王過不去,這分明是阻遏本王南下江南嗎!哼,哼哼,本王入主江南乃大勢所趨,決不退縮...」
「呃!這是誰要害我?快!停下車馬,暫且駐紮,四面打探警戒,隨時準備逃回江南老家!」「反正」之後正在赴京請罪,接受晉廷任命或說監管的顧榮,尚在徐豫交界,接到消息後大驚失色,憂懼之餘滿心狐疑,「這是哪一方勢力不願東海王一系聯手江南?匈奴?叛軍?成國?王浚?抑或是海外的華興府?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對了,家主,敏丫頭似乎跟那個海外的安海將軍頗有點親密,一度為其說話,還私自隨之去過海外。年輕男女之間,沒準...難道這件事是那個安海將軍所為?年輕人乍然手掌重權,難免不識大體,不顧大局,行那搶親之舉。」顧榮身畔,一名顧氏族人驀然提醒道。要說顧敏與紀某人間的那點不清不楚,在顧氏內部也非全無人知的。
「那個安海將軍素來膽大妄為,百無禁忌,的確不無可能。查!給某查,去華興府查!」顧榮面色一陣變幻,繼而狠聲道,「華興府那幫泥腿子,之前趁著陳敏作亂,江南頹靡,一度為所欲為。此番若是其在壞我顧氏好事,必不輕饒。哼,哼哼,我故吳士族掌水軍數萬,如今已然歸附晉廷,且地位愈加重要,豈能任其撩撥...」
然而,就在江淮上層乃至晉廷大佬們為了琅琊王妃被劫一案而雞飛狗跳之際,就在搗亂份子紀某人也被列入作案嫌疑之際,一條來自海外的請功奏摺悍然送抵了晉廷:倭人藐視漢家天威,偷襲血旗軍,被安海將軍率軍殺入倭島,摧毀倭人王庭,安海將軍擴土千里,得民百萬,請設嬋州八郡,請持節,請領嬋州刺史兼都督!
靜!得知消息的大晉上下,不論門閥權貴,還是叛軍胡族,皆難免短暫失聲。也就那些茫然無助的底層百姓,在有氣無力的發出丁點慶祝之後,更加堅定了東遷海外的腳步。至於琅琊王司馬睿丟了個老婆這點小事,頓時被所有人甚至司馬睿自己給拋卻九霄雲外,倒也減少了司馬睿因為丟妻而為人嘲笑的烈度與持久度。
進而,司馬睿加快了南下江南的準備,顧氏對華興府的敵對也戛然而止,其調查倒是不曾停止,而是愈加低調,愈加向著尋找親姑爺的態度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