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回 洗劫陳記(2/2)
於此同時,被鬧劇耽擱的少年農人一行不再停留,隨著其他路人一道越過陳氏車隊,最終也向著東北而去。原地只留下了一眾嘲笑不止的陳氏眾人,殊不知他們自己正被人嘲笑著呢!
就當陳氏車隊與船坊守衛交割節慶酒食的時候,東方十里外的淮河岸邊,農家少年、李矮子和馮老二已經有說有笑的聚在一條烏篷小船上吃肉喝酒了。這三人卻是丐空空麾下的黃淮暗影成員,那名少年更是丐空空的師侄,空空門新秀丐千手...
幾人在小船上貓到亥時,遠遠的,東方駛來六條一兩千石不等的商船,首船是桅掛三色燈籠的兩千石船隻。從表面看,這幾艘商船煙燻破損,控船的各是十來名普通水手,還有不少纏著繃帶,分明是支剛剛逃出賊手的小商隊。可誰又能想道,在船艙里,竟然藏有唐生所率的一曲安海水軍。
小船隨即離岸滑近來船,船隊接上幾人之後,便在夜幕下直奔陳記船坊。因承接維修生意,陳記船坊留有直通淮河的水道。於是,這支一看就要大修特修的船隊,便在錯身船家們的憐憫目光中,一路暢通無阻的駛到了陳記船坊的水寨門前。
事實上,當紀澤仍在高句麗縣駐留的時候,收到飛鴿傳令的安海船隊便已從大蟹島南下,籌備這場針對陳記船坊的洗劫行動。公私兼顧的事情向來做得精細,且效率很高,早有策劃的安海方面便將時間定在重陽節。
之所以整出了酒水下料、苦肉喬莊、與暗藏重兵等招數,甚至在東方淮河口外還布置有陶飆的一曲水軍隨時接應,實因這座船坊距離郡城太近,陳氏又是廣陵望族,只要船坊升起烽火,兩刻鐘內恐就將有大兵來援。
可惜淮陰陳平太久,安海船隊效仿呂蒙的這齣白衣渡江,終歸是演給自己看了,大舉出動的他們註定要以搬運工身份成為暗影的陪襯。只因此時的陳記船坊,幾乎所有管事守衛都被藥酒帶入了夢鄉,根本沒空欣賞安海眾人的戲碼。軍營、崗哨、庫房、烽火台等重地一片寂靜,縱有清醒的小貓三兩隻,也根本無法影響任何大局。
「大兄,是你嗎?我是二弟,是小成啊...」
「成弟,果然是你,這下就好了...」
水寨門口,繼黃成遇上收到暗影提前知會,從而作為內應的兄長,並上演一出壓抑而煽情的重逢戲碼之後,安海船隊便大搖大擺的魚貫近入寨門。就此,陳記船坊被迫迎接了一群不請自來的訪客,還是帶著六艘空船來的惡客...
九月初十,淮陰城傳出一條爆炸性消息,陳記船坊被一群水匪洗劫了。劫匪不止掠走了基本完工的一艘五千石二層鬥艦與一艘千石商船,還帶走了船坊中所能帶走的全部,如錢糧兵甲、木材帆材、桐油船漆等等,就連某艘在建船隻的桅杆都沒放過。其中,更囊括了包括黃家族人在內的四五百奴隸船匠極其家眷。
據說,次日的現場,空空蕩蕩的船坊中,僅剩下了兩百多名剝去盔甲的爛醉守衛。震驚之餘,絕大多數聞訊之人都在背後偷笑,總算有人懲戒這個橫行無忌的陳氏了。然而,作為廣陵郡數一數二的老牌士族,陳氏雖能承受數千萬錢的損失,但被人在郡治老巢摸了老虎屁股,又豈能善罷甘休?
「查!給我查!通知痊兒,讓他也別閒著...」得之船坊噩耗的第一時刻,廣陵郡臣,陳氏家主陳堅一腳踹翻案幾,怒聲吼道。
於是,廣陵陳氏人手盡出,弄得淮河下游雞飛狗跳。必須承認,陳氏在廣陵乃至徐州的威勢,相比那個趙郡江氏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論白道黑道都得給他幾分面子。僅僅半天時間,陳氏便查出劫匪沿淮河一路東去,經重金打點,出了雲梯關水卡,併入海向南。
(註:晉時,黃河尚未九次奪淮入海,淮河入海口也未被塞南遷江都,仍在淮浦縣(今江蘇響水)的雲梯關。)
同時,通過內部排查,陳氏也很快發現黃氏族人近來的些許異樣,基本弄清了事情前後,劫案定義為黃氏餘孽勾結賊匪劫掠船坊以解救家眷。然而,所有可疑人物皆已消失,劫匪更不知所蹤,唯一的線索便是黃家原來的江南方向。只是,這麼明顯的指向,陳氏會任人牽著鼻子嗎...
當安海營洗劫陳記船坊的消息遞到紀澤手中的時候,已是九月十二,血旗騎軍此時已經移師遼東平郭縣,在其最南角由紀某人命名的旅順港駐紮。這一片十里方圓的深水海灣,背伊群山,南面渤海,妥妥的軍港之選,原本卻是拋荒之地,如今已被重兵在握的紀澤以白菜價圈下,並開始了立營設防,僱人購材,修屋建港。
經過邢氏士族被洗一事之後,平州上層對縱兵跋扈的紀某人可謂敬而遠之,如碧蛇蠍,對紀澤呆在犄角旮旯求之不得;便是盟友李臻也因同為士人,懾於平州大族的壓力,甚少再來交流,血旗騎軍除了按約象徵性的遣出少量巡騎,不時游弋於并州邊境,就是商談雇集船隻,再無它事煩擾,紀澤倒是難得的清閒下來。
原本,紀澤也就打算暫待遼東,坐觀中原戰局,伺機登陸冀州沿海鬧騰一把,太行再鬧騰一把,從而脅迫關東陣營給個說法,落些好處,最好是打發一塊沿海地盤。豈料通過鴿報系統,得知了血旗騎軍近況的張賓等人,卻是給他發來了一份建議:若想順利落足海濱,乃至長期立足,莫若先讓沿海亂上一亂!
養寇自重!紀澤也算博古通今,一眼便看出其中道道,大晉可沒甚像樣的海軍,想必被海賊惹煩了的關東陣營,該不會介意讓自己這個同樣煩人的刺頭去對付海賊吧,屆時只要收買個第三者提出倡議,多半有戲,整一副賊喊捉賊嘛。嘿嘿...玩官場專營,還是張賓這些士人拿手啊!
時不我待,紀某人不敢在旅順港空等,乾脆一邊琢磨著如何給大晉海疆添亂,一邊將諸事暫定的騎軍交給段德暫領,自身則踏上了南下巡查鰲山,兼而親去禍害的旅程。只是,他渾不知被他隨手丟卻的那份有關陳記船坊的信報,恰是新一輪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