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回 假戲成真(1/2)
程三之事並未讓紀澤太過上心,沒人惦念是庸才嘛。然而,當他帶著紀芙等人返回雄鷹寨,吳蘭急急送來的趙郡消息就讓他因為被人惦念而憤懣了。書房內,吳蘭遞上了暗影從趙郡雄鷹樓傳來的鴿報,正是江姓青年中午在雄鷹樓雅間的言談記錄。
「大人,這名江姓青年乃趙郡五官掾江暉之子江煥,其伯父現任冀州主簿,其族為丙姓士族。聽其口風,恐怕趙郡有人將對我等不利,卑下已加派人手監視江暉,但請將軍早做提防。」面色凝重,吳蘭解說道,「另外,根據暗影對滹槽幫的秘密調查,趙郡江氏素與滹槽幫關係密切,此事或與滹槽幫也有關聯。」
紀澤面色陰沉的看完消息,腦中已經閃出那個江暉的身影。昔日自家好意請他去雄鷹樓吃酒,那廝竟與趙郡的主記室卞舒一道,背後盤算著何時吞了自家產業。當時,紀澤僅覺二人痴人說夢,也未加以理會,如今看來,江氏竟然真會有所動作,而雄鷹樓似已被內定為江氏的戰利品。甚或,四月前自己太平寨遇刺也有他們的份兒。
還好,江暉的好兒子此番無意間泄露了口風,否則他紀某人真可能被人暗算。只是,紀澤頗不明白,五官掾是官府玩春秋祭祀的閒職,位高而權輕,主簿強點也有限,至少他們手下連一名郡兵都沒得調動,便是那滹槽幫最多也就數百幫眾,他江氏憑啥覬覦血旗營的產業,就憑几百家族私兵?抑或用口水噴死自家的數千大軍嗎?
當然,既然覬覦血旗營,就須承受血旗營的怒火,時間早晚而已。紀澤恨聲道:「暗影給我仔細調查趙郡江氏,家族成員、田莊宅產、私兵部署、防衛情況,或許我血旗營須得殺雞儆猴...」
正自發狠,有親衛來報,白望山求見。紀澤與吳蘭對視一眼,似乎皆有所悟。結果見面之後,白望山帶來一條宣召紀澤前往平棘的命令,理由是司馬騰擬於五日後在平棘城召開軍事會議,商討夏收之後的并州戰事。本是一次合情合理的召見,誰都知道夏糧入倉,匈奴人就該出來打草谷了,可是,恰有江煥的那番厥詞,事情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令人安頓白望山歇息,紀澤立馬召集一眾智囊前來商議。說明相關情況後,紀澤皺眉道:「江煥小兒雖為狂狽之語,卻也表明趙郡有股勢力欲對紀某與血旗營不利。而今恰逢司馬騰召見,多半應在此處,只恐鴻門宴一場,卻不知諸位有何高見?」
孫鵬毫不猶豫道:「將軍,此行平棘凶多吉少,估計多半會被扣留。屆時因你為質,我等恐將被迫聽從司馬騰亂命,進入并州硬抗匈奴,白白送死。沒了隊伍,產業自將為人瓜分,將軍更是危矣,好端端一片基業或將就此瓦解啊。將軍絕不可冒險,不妨直接稱病,派個人去就是。」
「去年底將軍前往平棘安然無恙,而今大戰在即,那司馬騰緣何此時發作,豈非自損實力?」李良卻是疑惑道。
「哎,去年底將軍能夠平安,那時血旗營勢力尚弱,不在東嬴公眼裡,自不會為了小小血旗營自損聲名。而今血旗營戰兵過五千,更有諸多產業日進斗金,瞞不住人,卻已值得下手。」吳蘭嘴掛譏嘲,冷聲說道,「更何況,我等雖真心抗匈,別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覺扣押將軍才更妥當。」
「此行的確安危叵測,決不可輕忽。」張賓面色沉鬱,不無糾結道,「可江煥小兒所言未必是真,東嬴公召集,若是隨便稱病不去,反是將軍落人口實,難逃打壓甚或懲處啊。」
紀澤苦笑,心中自是一萬個不願去。可司馬騰此舉雖然多半是用心險惡,但這是陽謀,光明正大,他紀某人投入并州軍,若是誠心抗匈,就該參加此次軍議。否則,他便是心中有鬼,自毀承諾,非但要受司馬騰等人名正言順的打壓,還會自損聲明,這在重然守諾的西晉可非小事。
畢竟是看過無數肥皂劇的人,眼珠可勁轉呀轉,紀澤驀的靈光一閃,他司馬家的老祖宗司馬懿昔日糊弄曹爽,將裝病這一招給玩爛了,咱就來招更狠得,自編自導一出苦肉計,來搪塞司馬騰的這場召見吧!
一臉奸笑,紀澤徐徐道:「裝病不行,那就來個苦肉計,自個玩一出途中遇刺,負傷被迫返回吧。嘿嘿,紀某應他東嬴公之召,卻在他地頭上為人所刺,挨了冷箭,他難辭其咎,咱就勢回山,包管叫誰都沒話可說...」
中丘城北上五十里,已是入了趙郡高邑的荒野,官道通常行者寥寥,夏日驕陽下更是罕有人跡。五月十八,下晌時分,一支三百多人的馬隊頂著烈日,向北徐徐行來。儘管天氣炎熱,隊伍中的護衛騎士依舊頂盔束甲,陣列嚴明,一看便是精銳悍卒。
隊伍中央,紀澤身著金甲,騎乘黑子,神情悠然,有著准一流高手的修為打底,即便不算寒暑不侵,這種天氣下的重重包裹還不至令他炎熱難當。隨護他左右的騎士,則是親衛屯與教導屯。他們這一行,正是按照司馬騰的命令前往趙郡平棘,參加所謂的并州軍議。按照紀澤貪生怕死的秉性,即便認為司馬騰對他當是扣留軟禁而非直接辣手,他也要多帶些小弟,才敢公然上路的。
紀澤身邊,身著八品官服的白望山一臉笑意的陪同而行,心中卻是頗為糾結。儘管他這個平民出身的武林人物在官方不受待見,位卑職微,無法得知大人物們的具體謀劃,但憑藉晉陽宗的密諜職能,白望山還是根據來前的些許風聲,隱隱感覺紀澤此行前景堪憂。
說實在的,與血旗營接觸多了,寒門出身的他對這支勃勃向上的勢力頗有好感,師門俊彥劍無煙的明顯倒向更令他傾向血旗營,只是,所處立場不同,他總不能背叛晉陽宗與司馬騰吧。暗自惋惜間,眼見明日平棘在望,紀澤即將深陷虎穴,他的內心卻是愈加複雜。
然而,滿心擔憂的白望山並不知道,他的意義更多將是一樁陰謀的見證。此刻,他眼中的倒霉鬼紀澤,盔甲下正綁縛著幾袋雞血,其作用自是必要時刻令紀澤渾身浴血,顯出重傷之態。而屆時紀澤的慘樣,將順理成章的由他白望山親眼目睹並轉報司馬騰。
「白副堂主,白副堂主,白兄,呵呵,緣何心不在焉,莫非心憂并州戰事?」連叫幾聲,喚醒心神部署的白望山,紀澤笑道,「此番召開軍議,東嬴公真欲大舉討伐匈奴叛賊,光復并州?」
「咳咳,說是如此,聽聞東嬴公大人業已遣人北上,意欲聯絡鮮卑拓跋猗,同擊匈奴。只是,據在下所知,匠作坊目前所制者多為城防器械,而非攻城器械,或是為了穩守反擊吧,卻不知并州何日方能光復全境,家鄉百姓何時方能安居樂業?」白望山搖頭苦笑,不無憤懣,「敢問將軍是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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