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回 各晃虛槍(2/2)
除了世居統治地位的「屠各」本部匈奴,其他雜胡部族多也勇悍,卻因部族有別而受歧視,根本得不到諸多匈奴的世襲要職,恰似漢家的寒門,其對匈奴「士族」屠各本部的感想不言自明。而他們加入血旗營,不光會因相對勇悍的個人戰力提高血旗營的兵源素質,還將令血旗營日後對匈奴的暗影滲透更為便利。
通過水陸陸路,追隨血旗營的漢胡百姓基本已匯集於黎亭一地,隨之而來的還有血旗營的暫編騎兵與暫編步卒,二者皆增至四曲,暫編民兵則增至四千。同時匯集黎亭的,還有針對各縣府庫乃至親匈勢力血腥清洗的繳獲,最終統計下來,血旗營在上黨掠得金銀銅錢五十五萬貫,糧食七萬石,可謂盆滿缽滿。
手握大量錢糧,紀澤自然捨得收買人心。第一條便是三十六寨所有百姓皆升格為正民,且正常薪賞撫恤之外,所有新老民兵加賞千錢,新老戰兵加賞兩千錢,尋常百姓加賞五百錢,立功的單身軍卒還可挑選罪民女奴作為妻妾。皆大歡喜之下,也令混亂繁雜的三十六寨為之一穩,令新老軍民徒增一份凝聚,還令新入伍的漢胡軍卒們更多一份幹勁。
與此同時,通往谷豐城的百里轉運晝夜不停。更多的民兵健婦參與轉運,更多的暫編步卒參與沿途防護,人手多了,錢糧搬運的速度也在加快,即便比原計劃再多七萬石糧食與大量財貨,十日的搬運日期依然足用。
相比血旗營在黎亭的風風火火,被血旗營犁過一遍的上黨五縣則顯得死氣沉沉。上黨郡年初方經匈奴人占據時的一番燒殺擄掠,再經血旗營的一番大肆搬遷,人口業已不足年關時的四成,其情其景可想而知。
如今,血旗營已將左右二部的戰兵與兩千民兵大部聚集於潞縣西南,搭界泫氏縣的黃岩山口,面向高都盆地,依山固建大營,可是,血旗營雖僅在所占各縣留下少量暫編步卒坐鎮,民務也完全甩給了當地大族,但每日的遲遷犒軍費卻一個子都不能少。由是,在血旗營眼皮底下,世家大族的內外串聯愈加頻繁。
作為上黨郡內的另一勢力,匈奴人這幾日卻是難熬得緊。孤立無援的壺關守軍被海扁一通之後,便困守孤城,死寂無波。高都盆地四縣兩陘的匈奴駐軍則頂著特戰屯的襲擾,頻繁打探與聯絡,總算摸清了局勢,而面對已經集結逼近的血旗大軍,他們大搶各縣一通之後,四千主力便匯集於泫氏縣城,擺出一副絕地反擊的架勢。
上黨之外,離石左國城的劉淵正在一邊舔舐晉陽大敗的傷口,一邊忙於應對聲勢浩大的并州軍反攻,卻是收到了劉景戰死的噩耗。劉景可是地道的冒頓血脈,屠各本部的王族攣鞮氏(劉氏乃其被賜的漢朝國姓),右於陸王在匈奴十六王中更排行第六把交椅,僅次於左右賢王、左又奕蠡王與左於陸王,相較之下五千大軍的損失甚至還在其次。
護匈奴中郎將、血旗將軍紀虎之名,此番是真的上了匈奴高層的必殺名單,所幸有東嬴公西征壓著,匈奴人沒法立即出兵滅了紀澤這個竄出太行的跳梁小賊。不過,劉淵業已公開宣稱,開出千萬錢的懸賞,以及匈奴漢國五品官職,但求血旗將軍的頭顱。
相比焦頭爛額的劉淵劉元海,東嬴公司馬騰正是躊躇滿志之際,并州軍加緊了人員輜重的調撥,晉陽城中業已匯聚了八萬多軍兵。司冀都督司馬模也很給力,匯集井陘關下的司冀援兵業已達到兩萬,預計十萬大軍月中便可聚集晉陽,并州軍誓師西征在望。
不過,根據白望山留在晉陽宗的內線透露,九日晚,東嬴公大人曾經大發了一通火氣,名貴茶盞摔碎若干,忤逆奴僕杖斃兩名,心愛小妾踹暈一位,當晚正是派往血旗營的聯絡官何濤返回述職,內里詳情不得而知,左右何濤唯唯退走時頂著十個血紅指印...
十二日晨,集結於泫氏的四千匈奴軍大舉出動,目標正是北方通往潞縣的黃岩山口。遠遠的,便可聽到匈奴人的怒聲呼喝:「斬殺紀虎,摧毀血旗,為右於陸王報仇!」
匈奴大纛之下,來軍主將豹頭環眼,矮壯粗悍,此乃劉景在上黨的副手綦毋達,與戰死晉陽城下的綦毋豚同屬匈奴本部的綦毋氏。值得一提的是,因族人甚為勇悍,綦毋氏在匈奴可算僅次劉氏王姓與四大姓(呼延氏、卜氏、蘭氏、喬氏)的一大姓氏。
一番毫無營養的挑戰廢話之後,血旗營依舊緊守不出,居高臨下封鎖官道。目光幽冷,綦毋達遠遠看著兩山之間橫擋官道的血旗大營,以及高高懸掛的血色帥旗,終是收回目光,轉而手指身邊一名僕從軍副千夫長道:「率你所部五百兵馬,攻擊營寨,不破寨門便莫回來!」
「弟兄們,一起上,為右於陸王報仇!」面色發苦,心中暗罵,那名副千夫長卻不敢違逆綦毋達,只得高喝一聲,乖乖帶著五百僕從軍出陣。
抽刀搭弓,架起盾陣,五百僕從軍緩慢而堅定的逼上仰攻。然而,迎接他們的有拋石機揮灑的碎石,呼嘯飆飛的弩槍,有成千規模的箭雨,待得他們近前,更有擋道而設的鹿角,有專紮腳板的鐵蒺藜,還有居高臨下的投槍。於是,僅剩百餘的僕從軍止步寨門之前,繼而踏著遍地死屍與血流成河,他們哭天喊地的竄逃而回。
「十夫長以上,皆斬!余者十抽一,立斬!」綦毋達倒未讓督戰隊悉數射殺敗逃回來的僕從軍,但對敗軍的懲罰卻更令人膽寒。繼而,他將惡魔之指點向了又一名僕從軍副千夫長...
「將軍,那綦毋達莫非真要為劉景報仇,不死不休?」大營之內,望台之上,錢波不無憂慮道,「主力在外,此間太過危險,將軍不若暫先往後營休息,左右業已露過面了。」
「玄長,你這官兒做大了,說話也更含蓄了,想勸我從後營門跑路,直說便是,呵呵。」紀澤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對目前的匈奴而言,為一個死劉景報仇,絕對不如率數千兵馬回防離石重要。這一點即便綦毋達想不到,也會有人告訴他。或許紀某口碑不佳,光見到紀某他還不放心歸途安全,嗯,便讓他見見陌刀陣吧,想來它已被雜胡傳入了綦毋達之耳。」
於是,當第二隊僕從軍腳綁木鞋,狂奔著穿過投石、弓弩、投槍,並跨過已被趟過一遭的鹿角鐵蒺藜,最終撞開寨門的時候,他們有幸親耳聽到了石大柱那渾厚而剛毅的咆哮:「起...斬...撩...回...起...」
匈奴陣中,遠遠看著那堵緩緩推進的森寒刀牆,以及刀牆之下的殘肢斷軀,綦毋達面露驚容,雙瞳緊縮,片刻呆愣之後,終是下令吹號收兵。繼而,僅餘三千出頭的匈奴人馬,踏起揚天煙塵決然離去,不過,他們的目標並非南方的泫氏縣,而是直奔西方通往西河介休的泰岳山缺。
大營之內,紀澤望著遠去的匈奴軍,嘴掛冷笑,手心卻已滲出冷汗,口中更是無聲呢喃:「直娘賊,不愧是匈奴人中號稱最為悍勇嗜殺的綦毋氏,試探都試探得這般血腥,還好小爺我今番沒裝逼,沒擺那傳說中的空城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