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回 司馬黃雀(2/2)
早在西襲之前,監曹便送來了有關魏復的調查資料,其人與妹妹長於冀州高陽國不假,卻是小時遷至那裡,父母與家族背景無可調查,僅由一名已故老僕帶大。只是,監曹設法從官府掉出其籍貫之地為豫州,結果再行深入便查無此人。兄妹兩這等文武全才,更是隱顯貴氣,紀澤想不懷疑都難。
原本此事無憑無據,魏復又是太平寨較武的射箭魁首,紀澤不好輕易出手,左右憑藉監曹與功曹系統,他也不怕魏復能在軍中翻起風浪。但如今,這魏婉竟與孫鵬攪合到了一塊,不論魏婉本人是否別有所圖,孫鵬都將陷入糾葛。那豬哥是他紀澤在西晉的第一個生死弟兄,紀澤可不願那廝稀里糊塗的吃虧,甚或他日與自己離心離德...
議事廳,身在鐵谷城的血旗高層濟濟一堂。紀澤居中正坐,掃眼一圈,眼中閃過狐疑,劍無煙怎的還是沒在。不等了,他坐直身體,沉聲道:「此番鐵谷城蒙受戰火,傷亡慘重,城中建築也被拆毀許多。重建自不消說,但在此前,需得安排好百姓飲食住宿,還請民務諸曹多費心思,莫要吝嗇錢糧。我等本已令百姓受到驚嚇,不可再令他們更多受苦!還請諸位各抒己見,集資廣義拿出具體措施...」
一番災後重建的討論,憑著上黨掠財無數,眾人卻是很快便達成共識。揭過這一話題,紀澤沉下臉道:「趙郡士族枉顧大意,竟敢趁我血旗營西出抗匈,主力外出之際悍然來襲,諸位以為,此事該如何應對?」
「經此一戰,我血旗營八百英烈犧牲,多了數百孤兒寡母,必須血債血償!」尹銅紅著眼睛,怒聲吼道,「不論此舉背後有何陰謀,受誰指使,對方身處城內城外,我等務必展開血腥報復,否則,我等將愧對戰死英烈,也愧對血旗軍民,更會自損聲威!」」
「對,尹署掾所言甚是!」紀莊眼冒綠光,沉聲附和道,「大軍不兩日便將回返,定要洗掠趙郡一番...」
恰此時,有名探曹署員急急來到議事廳,呈遞上一份鴿報。接過一看,紀澤頓時傻了眼,良久,他才面色怪異的將信報交給眾人傳閱,口中則無比鬱悶道:「若是僅餘報復一事,我等或可散會了。」
信報來自趙郡平棘,其中有兩條消息。其一,今日下午,急急逃離鐵谷城的趙郡聯兵,在將將出山進入趙郡地界,精疲力竭之際,卻遭遇了司馬模麾下一萬大軍的伏擊,全軍覆滅,羅北戰死。這支大軍正是歸入司馬騰西征序列的最後一萬司冀援兵。
第二條消息則是士族聯兵被滅之後,東嬴公臨時行營突然宣稱,趙郡十數家士族勾結匈奴,偷襲抗匈隊伍血旗營的家眷駐地,無恥叛國,罪不容誅。同時,司馬騰留在趙郡的五千駐軍突然出動,對趙郡的卞氏、江氏、羅氏等十數家大小士族抄家問罪。可憐那些士族,私兵折損大半,連個對峙周旋的機會都沒,根本就成了任人宰殺的肥豬。只是,司馬騰搶先把豬給宰了,他血旗營的損失該尋誰報銷去?
哈哈,天道昭彰,報應不爽啊,活該!真解恨!東嬴公此番倒是做了一件好,呃...」眾人對此消息先是驚愣,旋即,不少人露出開懷之色,尹銅更是放聲大笑道。不過,笑到一半,他便被媳婦徐文君的殺人目光給瞪止了。
掃視廳中,有近半人笑得開心,紀澤卻已將他們基本剔除出了拔擢升遷的序列。冷哼一聲,他詢問道:「諸位就別白開心了,還是說說,對此有何看法?該如何應對?」
見紀澤神色,廳中這才肅然。梅倩則冷冷道:「還能有何看法,我等被人當槍利用了,趙郡聯軍亦然。雙方打生打死,傷亡慘重,最終卻被司馬騰大撿便宜。司馬騰時機掌握得如此恰當,說明他一早便知聯兵之事,甚或士族聯兵就是他給鼓動來的!」
「梅校尉所言甚是,如今想來,司馬騰攜并州軍大批親信強行入主趙郡,勢必受本土勢力明里暗裡抗拒。他欲徹底掌控趙郡,卞氏、江氏、羅氏為首的本土大小士族卻需打壓甚至剪除。」紀澤點頭,沉聲道,「此番士族聯兵若能攻取鐵谷城,司馬騰便可掌控我等親眷,從而分化瓦解我血旗營。而不論戰況如何,我血旗營必將為其消耗聯兵力量,更為其提供充足藉口,他可輕鬆解決趙郡士族,包賺不賠啊!」
「必須承認,司馬騰乃權謀高手,我等此番確是淪為任人玩弄的棋子了。讓出上黨不算,大本營還損失慘重,連劫掠趙郡士族彌補損失都已不能,終歸勢不如人啊。」一臉苦癟,紀澤鬱悶道,「諸位,梅校尉,不知可有應對之法?」
紀澤這番話聽得尹銅等人面面相覷,羞惱不已。鎧曹史王鐵錘怒道:「我血旗營上下為了西出抗匈,殫精竭慮,披肝瀝膽,卻被那些狗東西這般算計,焉能就此罷休?定要鬧上一鬧,省得司馬騰等人以為我等好欺負!」
梅倩卻是無奈搖頭道:「東嬴公為我等伸張正義,懲辦士族,我血旗營根本無處說理,若是泄憤出兵,且不說實力差距,怕會破壞抗匈大局,反為千夫所指,是以暫時只能吃下這一啞巴虧。卑下以為,不若還是忍了,暫先消化移民,強大自身吧。此番鐵谷城危機,也因我三十六寨自身混亂,如今再多四萬多移民,確需著力治理,沉澱一番。」
一片頹然中,張敬卻是笑道:「將軍與梅校尉所言有理,但敬以為,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我血旗營一直以對抗匈奴為口號,招攬人才,擴展實力,將軍更被封為護匈奴中郎將,令得我等被牢牢捆縛於抗匈這一艱巨任務。然當今天下紛亂,實力為王,一味抗匈,或許與國有利,但對我血旗上下卻未必是好事。」
「而今我等攻取上黨卻被人摘桃,西出作戰卻為人偷襲,明眼人皆知東嬴公背後算計。呵呵,受了這等冤枉,我等總可偷偷懶,保存實力了吧。」眼中閃過狡黠,張敬捋須道,「作為受害者,不論對內對外,我等皆需大力宣傳。尤其對內,正可利用這一機會,讓百姓們看清司馬諸王之本質,從而徹底融入我血旗營,同仇敵愾,上下一心!」
紀澤聽得眼前一亮,這張敬不愧是張賓的好友,見識確是深刻,居然已經看到了自己與張賓背後算計的一層,這在現場的血旗高層中怕是獨一份了。而且,與張賓相比,這個寒門出身的張敬似乎對大晉幾無忠誠可言。自家日後是要拉杆子造反的,這廝絕對是又紅又專的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