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回 陌刀顯威(1/2)
「弟兄們,上船,殺過去!」濁漳南岸,渡頭之上,布根一跺腳,轉身帶著一眾部下,行往那些小船的方向,咬牙切齒的吼道。卻不知口中喊著殺字的時候,他心裡想的是對面的叛匪,還是身邊的匈奴主子。
說起來,匈奴橫行草原數百年,征服掌控的附屬雜胡部族不知凡幾,驅使雜胡別部的僕從軍當炮灰,且自身吃肉別部喝湯早成一種慣例,這樣又能保持匈奴本部實力,又能削弱壓制附屬部族,其意義稍微老成些的都心知肚明。
即便南匈奴本族分為五部定居并州過百年,生產生活方式大幅向農耕民族演變,這等匈奴本部欺壓別部雜胡的習慣依舊,匈奴漢國自立之後更為抬頭。這些僕從軍裝備待遇差,危險艱辛先上,部族家人活得苦,還要受匈奴本部族人的歧視,心中怨念可未必比漢人少。恰如匈奴別部羌渠出身的石勒,正史中勢弱之時重回并州投靠匈奴,可勢強之後殺起匈奴人,比起殺漢人還狠!
「嗖嗖嗖...」隨著布根率軍划船入河,對岸的箭矢開始集火這幫僕從軍,數百箭矢尖嘯著兜頭撲下。可憐這幫坑癟的僕從軍,最多身著皮甲,騎兵盾也護不到半身,河面上又無遮無攔,黑夜中只能儘量縮起身體,憑藉運氣躲箭。不斷有慘叫哀嚎聲從小船上傳出,不時還夾雜著人體落水聲。
不光如此,岸上的叛匪們邊射邊退,還仗著高度與掩體不受反擊。偏生渡頭的船工都被征去駕船搭建浮橋了,不善水性也不善操船的僕從軍們將船駕駛的又慢又晃,騎射擅長的他們在船上反而沒啥準星。他們只得以緩慢的速度,一點點湊前白白挨射,簡直就是單方面的蹂躪,心中苦癟不言自明。
還有更苦癟的,對岸的叛匪竟然展開心理攻勢,十數大嗓門高聲齊吼道:「船上的僕從軍弟兄們,這種送死的活匈奴人幹嘛自己不上,他們就是想要消耗你等,削弱你等部族,以便更易欺凌你等親友家小啊。大家都是受匈奴狗欺負的,幹嘛互相拼殺,我等應當聯起手來,一同斬殺可恨的匈奴人啊...」
吼聲夠大夠響,傳到對岸眾軍的耳里,他們大多都懂些漢語,難免神情各異。這是對本部軍與僕從軍赤裸裸的進行挑撥離間,直氣得劉景面色漲紅,卻又不知如何否認,只得將兇狠的目光瞪向周圍的那些僕從軍官,令他們人人噤若寒蟬。
倒是身處危境的布根表現出了足夠的忠誠,他怒聲吼道:「弟兄們別聽對岸的瞎叫喚,他們是什麼東西,一幫亂民賊匪,我等世代追隨大匈...」
「頭,嗓子都喊啞了,上面讓咱們嚷嚷這些管用嗎?瞧河裡那傢伙,吵吵得那麼凶,定在向匈奴主子表忠呢,真是被賣了還替人數錢!」濁漳北岸,一名百姓打扮的血旗軍卒對著同樣裝扮的功曹屯史笑道。
「挑撥離間哪有一蹴而就的,我看敵方船速似乎就慢了些嘛。再說了,現在匈奴勢大,僕從軍肯定敢怒不敢言,若是待會他們陷入絕境,就不好說了,呵呵。」那功曹屯史目視敵船,淡淡笑道,「得了,上面下的命令,執行便是,在可勁喊會,待會兒就得溜了。」
船速再慢,數十丈的河寬也有到頭的時候。當五百僕從軍艱難登上北岸,小股聚集著殺往叛匪的時候,他們已折了半數。而那些叛匪果然不愧是亂民賊匪,一見血拼在即,忙唿哨著倉惶逃離,轉眼就消失在山道彎角,壓根不給徒步過河的僕從軍泄憤機會。就此,僕從軍占據北岸並列陣警戒,而浮橋的搭建也再無干擾。
「一群只會動嘴的漢狗!待會抓住他們,將舌頭都先給拔了!」濁漳南岸,劉景見此哈哈大笑,但轉眼瞥見遠方夜空的沖天烽火,臉色再顯焦躁。他厲聲喝道:「傳令下去,一刻鐘內若再未搭好浮橋,皆斬!各部做好渡河準備,扎奇部首發...各部過河後直接出發...劉成部斷後警戒,防止有賊半渡而擊!」
忙著調度過河的劉景想到了半渡而擊,卻未留意對岸那並不陌生的喇叭口地形。雖然北岸都是山嶺丘林,可渡頭這裡的山道豁口顯然比河橋那邊狹窄得多。倒是被他留著最後出發的千夫長劉成提醒道:「將軍,前方道路收窄,敵方不會夜間埋伏吧?」
「呵呵,山道雖縮,但也有十數丈,且路段不長,兩側樹林又是緩坡,縱有埋伏,也無法阻擋騎兵奔突。」劉景借著月色,定眼觀察片刻,旋即不耐煩的擺手道,「時間無多,還是增援邸閣要緊,一群亂民而已,若是與之在此糾纏,豈非遂了其願?」
有著敵軍兩度怯懦避戰,劉景自始至終認定敵首僅是一群亂民山匪。哪怕對方的弓箭配備有些多,哪怕對方的招數有些全,但在遠方烽火的催促下,在諸多欲拒還贏的阻擾下,皆被劉景自行腦補,予以無害解釋,否則他就不該如此草率了。
軍令如山,兵卒與船工拼了命的幹活,總算在一刻鐘內搭好了浮橋,而之前前往河橋的匈奴騎隊也已趕來歸隊。早已心急如焚的劉景大手一揮,怒喝道:「渡河!快!莫讓賊人壞了邸閣內的糧食!」
「噠噠噠...」馬蹄踏踏,同樣急不可耐的匈奴騎兵立時驅馬過橋。扎奇居前呼喝,帶著本部軍與僕從軍千人,快速過橋後也不稍停,直接奔往漸縮的喇叭口,以前去救援邸閣。或是受到方才挑撥離間的影響,扎奇此番並未讓僕從軍打頭陣,畢竟,怎麼看下面的戰鬥該是搶功勞的時機。
然而,就在扎奇所部通過喇叭口,沿著山道斜右轉了個方向,速度大降的時候,在他們面前,驀然出現了一支重裝布兵隊伍,完全橫住了窄道去路。正所謂黑盔黑甲黑面罩,手持森寒長陌刀,半夜五更矗那裡,一聲不吭似鬼曹!
夜半郊野,驟然直面前方陣列嚴整的血旗陌刀屯,五排手持陌刀的重步兵,真如面對來自閻羅殿的鬼差。品味其蓄勢待發的森冷殺意,頭前的那些匈奴兵們禁不住毛骨悚然,硬生生收住了戰馬的步伐,但悲催的是,後面的袍澤們不答應啊。
「起!」並未給前排匈奴兵們更多的反應時間,石大柱的嘶吼在暗夜中突兀響起,渾厚中帶著剛毅,蒼涼中蘊含決絕,猶如劃破長空的一聲霹靂!
十數丈的山道上,伴隨著咆哮,一片刀光乍然升起,在匈奴兵之前出現的,是一片如雪如林的沖天刀牆。即使在深沉的暗夜,他們也顯得那麼森寒,那麼奪魄!前排匈奴兵蒙了,怯了,想退了,卻被後方的盲流推搡著前進,不情不願的抵近重步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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