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回 定計撤手(1/2)
清漳水漲,粼波之上,正演繹著一幅流水線大搬運的場景。大大小小的船隻乃至竹筏,匯集於邸閣碼頭,人聲鼎沸,熱火朝天。有老幼婦弱通過浮橋渡過清漳,在沿途民兵的指引護送下,沿山路有序步往白狼城。也有暫編民兵們將運自邸閣的糧食搬至船上,伴著船夫的漁歌,一船船糧食順水東流,五十里後至一稱作白沙灘的灣口。
白沙灘這裡,糧食結束清漳河的旅程,卸貨後通過簡易升降機,被預先至此的血旗民壯提至二十餘丈的崖頂,在通過業已搭好的三里斜坡路,被獨輪車推至一道河澗。河澗源頭,早有數不清的竹筏在等待,裝上糧食之後,它們便由沿途布置的健婦們監督,乖乖東下三四十里,抵達三十六寨的最南端,這裡已被命名為谷豐城!
「淡定!淡定!得之我幸!」這一刻,谷豐城外,身處一眾歡呼雀躍的百姓中,專程前來坐鎮的孫鵬滿眼小星星,卻愣是喊出了一副高人氣質。而在他的視野盡頭,業已出現了來自邸閣、漂移一晝夜、行程百多里的第一袋麥糧...
濁漳南岸,初六過午,繼糧路暢通的捷報,戰事捷報也再度傳至潞城,錢波一步占據襄垣之後並未停息,而是由魏復與潘權繼續乘騎西晉,聯合攻取了屯留長子二縣。其實有著帶路黨與劉景首級,宣以數萬晉師入並,以五倍之眾惶惶然壓迫兩縣猝然迎敵的兩三百守軍,委實無需苦戰。
就此,經過近兩日有預謀的閃擊,血旗營殲滅劉景在內的六千敵軍,占據了上黨中、北部五縣,其餘各縣也該有了防範。由是,紀澤暫停了血旗營的進攻步伐,傳令魏復曲駐軍長子,扼守上黨西至西河郡的隘口,傳令梅騰曲駐守武鄉,扼守北往樂平郡的隘口;傳令右校尉本部率暫編步一曲駐防黃岩山口,扼守通往南部高都盆地的官道。
此時,算上趙能曲保護轉運渠道,劉靈曲駐守潞城並東防壺關,騎衛曲機動協防,水軍封鎖河道並協助轉運,血旗營的兵力已經到了瓶頸,只能與五千匈奴殘軍在上黨陷入相持。就是特戰屯也被遣入高都盆地,詐做大軍前導態勢以牽制敵軍。
對於這等相持,紀澤倒是頗為滿意,他對奪取上黨全境並不執著,只要讓他有充足時間搬空邸閣跑路便好。當然,掏空所占縣城之餘,接下來儘快組建暫編隊伍也是要務,或可進一步盤活上黨局面呢。
傍晚時分,紀澤尋了暫編騎二曲,與新任軍候布根以及一眾軍卒共餐聊天,卻見他吐沫橫飛道:「其實,我漢人本就融合九黎各族而成,諸胡祖上亦多九黎衍生而出,沒準你我祖上幾千年前就是兄弟呢...」
「將軍,將軍,好消息,呃!」上官仁一臉興奮的過來,送來一份鷹訊,憋到一旁無人處,這才笑道,「將軍,這下我等就能長期占據上黨,不怕匈奴援兵殺來了。」
這份鷹訊正是凌晨鮮卑軍突襲大敗匈奴軍的晉陽捷報,經由雄鷹寨兜了個圈轉來。面色複雜的看完信報,紀澤隨口問上官仁道:「你覺得,我血旗營就此便可長期占據上黨,有塊山外地盤了?」
上官仁點點頭,忙又搖搖頭道:「若能占據一郡之地,我血旗營便有足夠田地,不用天天擔心糧食了。呵呵,至於能否占據,呵呵,不是卑下該說的。」
「嘿嘿,你小子倒是挺知進退嘛,好了,此事暫先莫要聲張。對了,傳鷹訊給邸閣,將此信發往張司馬,並讓他儘早過來一趟。」紀澤淡笑著吩咐道。
待上官仁離去,紀澤返入書房,臉色立馬垮了下來。說實在的,這份大捷令紀澤頗為茫然,此番匈奴出乎預料的大敗虧輸,損兵折將,并州局面大好,他血旗營的處境反而尷尬了。
紀澤志不在并州,血旗營原本計劃是搶一把就走,晉陽大捷固然令血旗營軍事壓力頓輕,可道義上卻不好撤軍了。作為護匈奴中郎將,之前他可算身處敵後,撤退天經地義,可如今總不能在大好局勢下仍放棄上黨吧,那就是主動棄土給匈奴,拖并州軍後腿,與賣國賊何異,該如何向世人,如何向麾下并州兒郎,又如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紀澤並不知正史中匈奴最終趕走司馬騰的過程,當前局勢似乎與他記憶中的匈奴占據并州差得頗遠。從民族感情來講,若是可能,紀澤倒是願意暫留上黨,相助司馬騰徹底收復并州,可他就幾千兵馬,且算不得多麼精銳,雙方都不待見之下,這樣做很可能玩死自己。個人利益與民族利益,小家與大家的衝突,令紀澤頭疼不已。
正自發愁,上官仁再度送來一條鷹訊,這份消息來自井陘關,卻是司馬瑜掛帥,并州軍意欲乘勝西征離石的消息。紀澤下巴掉地,司馬騰果然權謀遠勝軍事啊。這下紀澤倒是不再茫然了,估計此戰司馬騰敗多勝少,而失敗的代價便是并州徹底糜爛!
按照暗影的情報,并州軍如今雖有八九萬,可真正的老卒不過三萬,余者都是近半年剛剛在並冀兩地新徵募的青壯,冀州兵馬也相差仿佛,訓練皆遠不及血旗營,守城尚可,與匈奴人野戰,憑啥那般自信,就不能先穩穩嗎?這還讓一個公子爺領兵,不想要并州了嗎?自家又該怎辦,走又不能走,留著遲早挨宰,坑癟啊!
莫衷一是間,張賓卻已安頓好邸閣事務,連夜從黎亭過來會晤。城主府書房,一見紀澤,張賓開口便問:「將軍西出入並,輕取上黨半郡,如今局勢大好,余者也已不難攻取,卻不知接下來意欲如何?」
將第二份鷹訊遞給張賓,紀澤面露愁苦,對張斌也不打誑語,淡淡道:「孟孫兄當知紀某志向,除了獲取人口錢糧,除了秉承民族大義,紀某對并州無有它想。之前如此,現在依舊如此。怎奈局勢弄人,進退兩難啊。」
接過鷹訊一看,張賓的臉色立馬陰沉,顯也不看好并州軍的貿然西征。良久,他才不無遺憾的問道:「如此看來,將軍對并州軍西征並不樂觀,更不願占據上黨了?須知晉陽大捷令局勢顯得大好,眾多弟兄怕會心有所動,想著落根於上黨,將軍這般輕言放棄,恐難以服眾啊。」
紀澤聽得一苦,最早喊出入並抗匈的口號,為的是擺脫孤立,換船至并州軍,結果喊了半年,并州軍沒混進去,倒是獲得了長足發展,自己也喊成了護匈奴中郎將,而抗匈似也被血旗營上下喊成了責無旁貸,喊成了大義,恰似混淆了目標與手段,就連他自己有時都快覺著必須抗匈到底,而今西征尚未敗落,局勢大好,他人又該做何想?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