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引蛇出洞(1/2)
濟河岸頭,臨時軍帳,聽完司馬穎對紀澤的加封,盧志不由眉頭一跳。若是數月前司馬穎大權在握,那紀虎一介寒門,得封一個五品雜號將軍,就職一個要隘的關都尉,確算榮寵有加,說是祖墳冒煙也不為過。然而時移世易,今日司馬穎驟然拔擢血旗軍候紀虎,究竟是恩惠,還是捧殺?
盧志可不糊塗,如今紀虎身處敵後,也根本沒有大後方,虛職虛銜有個毛用,這等封賞基本就是笑話,還不如送幾把刀來的實在。相反,如此封賞一旦傳開,不啻借題打胡人與王浚的臉,自將紀虎進一步推上風口浪尖,能有好嗎?甚至,井陘關是并州軍聯通河北的要衝,紀虎名義上都關井陘,豈非讓事不關己的并州司馬騰也需除紀虎而後快嗎?
身為正統儒門士大夫,盧志雖不喜紀虎也即紀澤的京觀之舉,畢竟還有點方正之心,不免提醒司馬穎道:「大王,這般封賞對紀虎目下似無裨益呀。」
「哼,上品無寒門,他一個寒庶草莽,非天下紛亂,非本王恩寵,便是粉身碎骨,也無望得此高位!若想落於實處,就須壯我軍威,打擊幽并聯軍氣焰,並全力吸引敵方關注,以便公師藩等人潛伏,從而相助本王日後復起,屆時本王自少不了他的好處。」司馬穎嘴掛譏誚,不無揶揄道,「既然子道不忍,那本王就賣個好,再請皇兄陛下加封他一個亭侯吧。有璽不用,過期作廢嘛,呵呵...」
盧志心中一凜,大王哪是思慮不周,分明心性愈轉陰戾。他暗自嘆息,不再贅言,轉而提了個實際問題:「大王,詔令文書如何送與那紀虎?」
目光轉向程三,司馬穎戲謔道:「此事便交與你去吧。無需著急,左右那紀虎正在神出鬼沒,先將風聲傳遍河北便是。若那紀虎能夠挺至年底,想來也該有了落腳之基,屆時他便算過了本王考驗,不再是閒子,你再上門拜訪,帶上本王善意,呵呵...」
次日,司馬穎攜帝渡過濟河,河間王部將張方從洛陽率軍來迎,傻皇帝司馬衷就此轉入河間王所屬勢力之手。雙方雖本同盟陣營,但空有高位卻實力缺缺的司馬穎顯已淪為可有可無的陪襯,基本退出了西晉政壇,正式的清算下野只是時間問題。不過,作為其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最後一道詔令,血旗將軍紀虎的封賞在影衛操作下迅速傳開,這令得血旗營與紀澤的小小業績首次上了西晉政聞,雖僅是茶餘飯後的隨口談資,倒也算是聞名大晉了。
然而,紀澤與血旗營的大大出名便是對幽并聯軍的重重打臉,首當其衝的鮮卑人更加瘋狂的追剿血旗營,乃至河北一切膽敢冒打血旗的亂民,同樣面上無光的王浚則隨即加大了對血旗軍尤其是紀澤的懸賞力度,提供線索者賞錢百萬兼七品軍候,提頭來獻者賞錢五百萬兼六品校尉。可憐正在太行山中蹦躂著謀搶地盤的紀澤與血旗營上不知道,一張愈加厚重、愈加緊密的大網已向他們當頭撒下。
飛鷹嶺,位於太行東麓群山深處,西瀕中丘郡轄境,它峰高嶺拔,山勢險峻,三面陡峭,只有南側才坡勢稍緩,但也絕非坦途。據稱僅天上飛鷹方能抵達峰頂,飛鷹嶺故得其名。恰似最俗套的情節,有了這麼個飛鷹嶺,也就有了飛鷹寨,有了飛鷹賊,有了大當家厲飛鷹。
沒人知道厲飛鷹出自哪裡,但中丘人大都知道他是色中餓鬼,占據飛鷹嶺十多年來惡貫滿盈。他殺人如麻,下手少留活口,素來狠辣無情,這也包括對他手下的自己人。譬如,為了獻身山賊事業,精煉隊伍,他一早就取締了拖後腿的賊眷老營,除了男女寨奴,他的飛鷹寨絕不留養老幼婦弱。憑藉這份狠勁,飛鷹寨在方圓數百里內或許不是最強的山賊,但三百嘍囉的人均戰力卻是最高的。
厲飛鷹最近心情很糟,評級大戰之後,湧入山中的逃難百姓不計其數,唯獨他飛鷹嶺一帶罕見人跡,最多也就小羊三兩隻,自家真就那麼臭名昭著嗎?相比之下,他的老同行們近來非但搶得盆滿缽滿,隊伍也急劇壯大,更有新同行雨後春筍般冒出。同業競爭加劇,山外又被胡人狠掃了一把,山寨明年的業務量銳減可期,能否盈虧平衡都是問題。雖說殺人放火好當官,大不了他還可設法招安反正,可那也要相對實力夠硬才行呀。說真的,他甚至已在檢討自家的過往人生了。
還有件鬧心的,上月有幾個倒霉小弟綁票了山外一名地主少爺,可恨這少爺家中已無父母坐鎮,只剩一個婆娘當家,或因自家開價太狠,那婆娘躊躇兩日,竟然直接賣光家產後捲款走人了,讓自家連肉票的伙食費都不知問誰報銷。他厲飛鷹雖然無惡不作,可也痛恨這人心不古的社會風氣啊!
這天上午,厲飛鷹悠然醒轉,一睜眼就看見身邊兩具裸體上的片片青紫,頓時滿心煩躁。沒有生意上門,山外又被胡騎占了場子,連侍候的娘們都沒的換,他厲飛鷹雖然懂得憐香惜玉,可總對著同樣的女人也視覺疲勞啊。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個小嘍囉的呼喚:「大當家,大當家!」
「大清早就叫喪,你想找死啊?」厲飛鷹坐起身來,沖外面惡狠狠的罵道。他身邊的兩名女寨奴聞聲驚醒,連忙翻身爬起,陪著小心趕緊侍候他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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