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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回 布子淮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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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末是漢人大量滅絕的一個時期。西漢平帝元始二年,也就是公元二年,全國有近六千萬人口。在經歷了黃巾起義、三國亂戰,直到晉武帝一統之時,全國統計人口只有一千六百多萬,晉武帝十年陳平,駕崩之際人口當有兩千多萬,算上孩童、奴隸與隱戶或能有三千萬。但晉惠帝登基十數年來,賈后亂政,諸王戰亂,異族屠戮,加之天災瘟疫,如今人口至少少了三四百萬。

必須說,八王內戰雖狠,帶來的人口損失卻還遠不及日後外族入侵帶來的損失,只因任何一個少數民族若想統治華夏,就必須大面積滅絕漢人,否則統治根基必然不穩,匈奴如此,石羯如此,鮮卑如此,蒙古如此,滿清如此。到了石勒一統北中國,長江以北的漢人已由兩千萬降至六百萬。華夏地大物博,但若人口銳減,必致外族更加壯大,然後便是中原漢人數百年的飽受欺侮。

當前,紀澤無力迅速改變大晉格局,也無力制止內外戰亂,甚至想得一任合法太守安生濟民都難,卻又無法容忍漢家人口百萬百萬的減少。指望司馬諸王與士族階層體恤民生就是個笑話,而他這條殖民海外曲線興邦的路線,雖有投機取巧捏軟柿子之嫌,可從保全人口角度來講,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可奈何下的出路。

良久冷場,還是馬濤厚道,打破尷尬道:「不論大人如何去做,我等都將唯大人馬首是瞻。只是,只是那海上驚濤駭浪,海難無數,昔日東吳以一國之力,支持魏溫攻略夷州,最終仍因瘟疫頻發而被迫撤離,我等又哪有東吳那等底蘊?」

「呵呵,東吳不行,紀某卻是未必,瘟疫又非無可克服,他日你等自會知曉。」紀澤擺擺手,收起不成功的王霸之氣,不無索然道,「且不說那些遠的,利用海運溝通南北確為我血旗營必要渠道。大別山位居中原,人力物資經由淮河入海,太行坐鎮北國,可經由海河入海,恰似兩個拳頭連接兩條手臂,海河、淮河與大海之上的既有勢力又遠較黃河長江弱小,我等便可籍此避開陸地交通,補給太行了。」

紀澤的這一出發點倒令眾人心悅誠服,紛紛點頭間,紀莊卻是好奇道:「莊略有不解,大人為何不先將據點射於渤海之濱,以便雄鷹寨儘早溝通海上?」

「渤海歷來海運頗盛,既存諸多勢力,反是淮海因為島嶼稀少,且內陸便是邗溝運河,此地海貿不興,勢力弱小,便於我等涉足。」紀澤讚許的看了紀莊一眼,解釋道,「況且江淮物資豐富,便於開設產業,儘早產生收益,譬如釀酒便無需顧忌糧食,還有淮鹽...」

其實,紀澤還有一個無法宣之於口的理由,也即他前生的故鄉便在黃淮之地,自有一份別樣情懷。見眾人再無疑問,他補充交代道:「淮西營當前任務便是生存壯大,在大別山內擴充人手地盤,並開展生產,墾荒山田,藤甲竹器,采果釀酒,在山外秘置產業,涉足船運,還有,我將傳一炒茶之法...」

陽春三月,下晌日隆,豫州沛國,相城的街頭業已頗顯燥熱。南門大街兩側,各傢伙計縮與店鋪,沒精打采的打發時間。兩個乞兒蹲在街角,懶洋洋的閒扯打望。一條老狗趴在道旁,呼哧呼哧的伸長舌頭。還有那本算緊窄的道路,竟因人跡寥寥而顯得格外空曠。一郡治所的相城,似乎帶上了慵懶和寂寥。

「噠噠噠…」伴著城門方向傳來的馬蹄聲,一支二三十人的隊伍風塵僕僕的行來。牽馬而行的多是些魁梧彪悍的護衛,他們行進間左右警惕,目光中隱隱透出凜然氣息,直嚇得那些行人、閒漢紛紛避讓。有些眼力的,已經從中看出這是一群見過生死的精銳兵卒。

當然,最吸引眼球的要算頭前的一名華服青年。他頭頂鑲玉冠,唇蓄八字鬍,腰系金絲帶,腳蹬千層靴,手持白摺扇,錦衣華褲,衣冠楚楚,大太陽的也不覺熱。可裝束如此光鮮,護衛如此精悍,這青年卻口叼草莖、東瞧西瞅、吆五喝六,一點都沒個正型。整條街道上,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或憤慨、或嫌惡、或不屑、或惋惜、或羨慕的哀嘆:「又一個紈絝!」

打扮得如此騷包,行為又如此不守常禮,正是順路溜達的紀某人。結束了在大別山的禍害,兩日前,他率親衛縱騎東行。餘人則由紀氏族人安排,沿淮河乘舟而下,並與之前繞乘潁水的張氏一行會合,直接前往徐州境內的淮河入海口,屆時眾人再行最終會合。

此行在大晉王法下置業,且徐州是東海王的老巢,心中有鬼的紀某人可不願被人憑此拿捏血旗營,是以他直接改用本名紀澤而非血旗將軍紀虎,並貼上鬍子略作喬莊,改頭換面為魏郡一名有據可考的富家子弟。誰知這一改扮,倒叫他扮出了紈絝本色。

「聽說了嘛,內使(太守)大人得了件重寶,名為九龍樽,樽內盛上酒水,可見九龍環繞,飲之便可益壽延年,神著呢。嘖嘖,真羨慕內使大人,俺若能用那酒樽喝上一口,不枉此生啊。」行走間,一個聲音傳來,卻是兩名尋常路人邊走邊在閒聊。

「你那消息都過時了,內使哪配使用這等寶器,聽說范陽王知曉了此事,遣人前來索要,內使已經乖乖現出交給了使者,明日這九龍樽就不在咱相城了,呵呵...」另一路人笑道,見識顯然更加到位。

兩名路人說笑著離去,隊伍中卻有一人湊近紀澤,低聲建議道:「大人,入城已聽多人提及這九龍樽,看來此事不假,直娘賊,這等寶器,留給那些貪官污吏委實可惜,不若咱們給他劫了。」

說話者年近三旬,身高體壯,肌肉虬結,隱帶匪氣,他叫黃雄,本為黃龍嶺大當家,堪比二流高手,頗有劫富濟貧與行俠仗義的名頭。之前紀澤在大別山吞併的三家賊匪中,黃龍嶺是唯一沒有寨奴的山寨,其內都是窮哈哈的賊眷,沒法進行血腥批鬥,且黃雄在三岔嶺被擒後主動率領全寨降了紀澤,是以紀澤算是和平吞併了黃龍嶺,但黃雄等幾名骨幹卻被紀澤充入教導屯,隨行帶離了大別山。

聽聞黃雄此言,紀某人眉頭一挑,目光一陣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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