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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回 曲線興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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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欲擇臣,臣亦擇主。張家正廳,面對張賓不乏考較的問詢,紀澤略整思路,未做掩飾,將自己昨日對劍無煙與張銀等人的說法大致複述一遍:「既已救濟第一批流民,被人放出仁義之名,必有更多瀕死流民前來投靠,我血旗營不好見死不救,否則反將聲明大損,內外離心。如是恐有數萬流民託庇求活,非但糧食不足接濟,還可令我雄鷹寨財政崩盤,既有百姓與新投流民彼此衝突,恰似那巴蜀之亂...」

張賓微訝,身在中丘,他自對血旗營諸事知之甚詳。今晨他聽說了紀澤途遇流民並加以收容的消息,本還暗嘲那血旗將軍只顧沽名釣譽,走了一著臭棋,頗不符其過往行事,是以方才也就有此一問。孰料眼前這人竟已明曉其中就裡,有關經濟方面的思慮甚至比他張賓還具獨到之處。不由得,張賓對紀澤更多了份刮目以待,卻也疑惑道:「既然子興對此一清二楚,為何昨日還那般行事,豈非自討苦吃?」

紀澤搖頭苦笑,鬱悶道:「說來的確不合我血旗將軍鐵血之名,虎縱是知曉其中厲害,若非身臨其境定也不管不顧了,可眼睜睜面對數百條性命,終是狠不下那份決心啊。」

張賓啞然,都說這血旗將軍陰損狡詐,行事不擇手段,不想竟有這等心軟一面。他看得出紀澤並非誑語,對此他不以為然,倒也未置可否。任何謀士都希望自己投效的主公雄才大略,剛毅果決,不可拖泥帶水,不可優柔寡斷,可所有謀士卻又害怕所投主公太過決絕乃至刻薄寡恩,殺伐過重,枉顧舊情,甚至他日鳥盡弓藏,這本就兩可兩不可之事。紀澤的這次優柔寡斷也非為了私情,倒還沒讓張賓覺得不堪。

「子興心地仁善,此事眼前雖難,但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卻也難說他日是禍是福呢。」心中轉過念頭,張賓面上則和煦道。雖只是敷衍性的一句解勸,但由這廝說出,配以表情,卻能給人如沐春風之感。

紀澤搖頭苦笑,大量吸收流民,所謂人多勢眾,長久來看自是好事,但也得撐過現在呀。心中一動,眼前不就有個高人嘛,不妨問計反考較一下,他拱手誠懇道:「孟孫兄大才,虎一時心軟,陷入這等困境,還請指點一二。」

張賓稍一沉吟,繼而淡笑道:「呵呵,子興這是出個難題啊。賓委實不知如何解決大量錢糧,僅有兩條小計,或可略緩危急吧。其一,既然有人宣稱子興仁善,子興何不添一把火,遣人混入流民之中,宣稱子興忠勇抗匈,將會率領所收流民,殺回并州與匈奴浴血死戰,同時,鼓吹冀州東部今秋大熟,足以容留流民過活,呵呵。」

紀澤聽得眼前一亮,張賓這第一條可謂算計人心,洪水東引。流民方從并州逃離,多懼匈奴,相比投入即將抗匈的血旗營,冀州東部顯然更值得期盼,是以,非極度走投無路抑或痛恨匈奴之人,恐怕不至投奔縮居山中的血旗營,從而令投奔流民大減。這古代文人玩起蠱惑人心,真就不亞後世人呀。

「其次,子興收得并州流民,當與既有寨民分區分治,多設獨立營寨散置,並則其優者吸納優待,孱弱寡能者僅給維生足矣。」抿了口茶,張賓不疾不徐道,「一者不見既有寨民之豐,怨懟便少,二者蛇無頭不行,去了出頭之人與聚集之機,流民也難生亂。」

紀澤一邊傾聽一邊微笑頷首,張賓這第二條計策擇優錄用與分而治之,他已結合探路深山做了布置,只是擇優錄用在出發點上有所差異,但必須承認張賓的思慮不無道理,在錢糧匱乏之下能夠最大限度的維持穩定。而張賓作為一名外人,須臾之間便能給出兩條有效易行的建議,足見其才,就此,紀澤已經確定此人必是正史中的張賓無疑了。

待張賓說完,紀澤鄭重一禮道:「孟孫兄果然大才,此二計與我血旗營解決流民難題大有裨益,虎在此謝過了。」

出於初見示誠,紀澤並未過於掩飾自身情緒,刻意玩什麼喜怒不形於色,而他的表情落在張賓眼裡,卻也令得張賓一驚。張賓可以看出,自己的兩條計策紀澤均算滿意,但第二條計策紀澤並無喜意,顯是已有思慮甚或部署。張賓知道紀澤方從趙郡歸來,同來隊伍中並無什麼謀士之類,之前諸多計算多半出自紀澤本人,那麼,這位血旗將軍之才,可就不是簡單的陰損狡詐可以概括,更非對應出身的粗鄙無知了。不由的,張賓對紀澤更加高看幾分,他本非拘泥不化的那一類士人,暫無它選之下,倒也將紀澤的橄欖枝看做了考察備選。

「子興莫要客氣,賓僅是信口胡言,算不得真,呵呵。」張賓絲毫沒有傳聞中的狂生之態,出於更多了解的目的,他笑問道,「聽聞子興此行趙郡,想是為了拜謁東嬴公吧,卻不知收穫如何?」

「呵呵,東嬴公嘛,敲敲腦袋莫瞎鬧,拍拍肩膀好好干,好處沒有,倒也不曾留難紀某。」紀澤淡淡一笑,不無自嘲道,「紀某畢竟出身草莽,在東嬴公以及大多士人看來,不過跳樑小丑,最多一個軍頭,只待明年抗匈作為炮灰犧牲掉便是,又何須過多關注?」

張賓眉頭略皺,旋即呵呵一笑,不無勸勉道:「子興也莫泄氣,真金不怕火煉,你畢竟躥升太快,難免遭人非議,他日抗匈戰場立得大功,自可獲得承認,相信朝廷終有朗朗乾坤。」

「呵呵,孟孫兄此言便言不由衷了,若真政治清明,何來諸王混戰,生靈塗炭?孟孫兄這等大才,又何來賦閒?」紀澤不願虛應故事,索性說些擦邊內容,與這張賓深入些交談,「匈奴方興未艾,巴蜀幾成分裂,各地流民四起,怎奈陛下毫無作為,關西關東兩大陣營依舊厲兵待戰,這大晉已然進入亂世。嘿嘿,紀某可不在乎主流士人如何看待,只要手握雄兵,但有所需,他日自取便是。」

張賓心頭一震,紀澤的話明理算是粗鄙狂狽,並不打緊,但其間卻又另含異志,他雖非忠臣,卻還不願這般輕率的捅破窗紙,就此與紀澤共論天下大事,於是,他引開話題道:「子興既知軍兵之重要,那又緣何主動要求抗匈,莫非僅是做一姿態,屆時並不願真心出戰?只怕東嬴公與并州一方不容易糊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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