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回 誆算蟹賊(1/2)
明月當空,濤聲陣陣,五百巨蟹賊集結完畢,便打起巨蟹旗,舉著火把,吵吵著直奔桃柳山莊而來。看他們的囂張勁兒,與其說是夜間偷襲,不如說是明火執仗,顯是沒將紀府放在眼裡。
眾賊中央,有二人頗顯鶴立雞群,一看就是大腕。一人錦衣華服,頭戴幞冠,魁偉俊朗,恰似一名貴家公子,正是巨蟹賊大當家,因其每次劫掠前都有剃淨髯須整理儀容的癖好,令其面色顯青,故得匪號青面蟹。另一人則一身短打,身材瘦高,雙腿奇長,人群中突兀而立,正是巨蟹賊三當家,因其為人狠毒且擅長腿法,故得匪號擺尾蠍。
啪!沒走上幾步,群賊已距谷口一箭之地,青面蟹揚手便在身旁一名瘦小漢子的後腦勺扇了一掌,手指山包間的丈半堡牆,惡狠狠道:「劉三,這裡怎麼多了道堡牆,以前可是沒有的!你等怎生做事,之前竟未探清,王金剛越活越回去了嗎?」
「大當家,這應是桃柳山莊剛修的竹木牆,姓紀的十日前剛給鬼谷驅邪,堡牆想是這兩天才修好的,小的也不清楚啊!」那劉三一臉猥瑣,摸著腦袋賠笑道,「大當家,姓紀的能修出竹牆,可總變不出更多護衛吧,以您威勢,一道牆又算什麼?」
劉三的回答迎來了青面蟹的一聲冷哼,倒未繼續追究。事實上,青面蟹見慣了大戶人家的寨牆,用鉤繩一翻就能過去,所以打心裡也不以為意。他繼續問劉三道:「你說這姓紀的剛來半月,隨身護衛近百,莊中另有新募青壯過百,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劉三拍著胸脯,一臉堆笑道,「那姓紀的定是帶了不少錢財,一來朐縣便購地置業,還雇了不少匠人修房建堡,我這消息兩日前方經一名被僱工匠核實。」
「好多海賊啊!快跑啊!」正當青面蟹還想問些什麼的時候,堡牆上傳來一聲悽惶的喊叫。
抬眼看去,堡牆上隱有兩條人影一閃而逝,接著傳來一陣零亂的腳步聲,並漸漸遠去。不一刻,山谷中發出陣陣銅鑼示警,而更遠處的莊院方向則像滾油加水一樣,喧囂哭喊聲大作,有大人的呼喚,有小孩的哭喊,最令眾賊獸血沸騰的是,裡面有年輕女人的尖叫,且有很多。
青面蟹不由冷笑,再高的城牆也得有人守衛才行,這種場面他可見多了。他正猶豫是否先殺入鬼谷,邊上眼冒綠光的擺尾蠍卻已按捺不住,揮刀高呼道:「兄弟們快點,先跟老子端了塢堡,免得對方組織死守!快啊,手快有,手慢無,搶錢搶糧搶女人啊!」
言罷,擺尾蠍也不等大當家青面蟹下令,就帶著一幫同樣按捺不住的小弟沖向堡牆,也沒個有序的進攻節奏。青面蟹臉上閃過無奈,這擺尾蠍武藝高強且作戰勇猛,臨戰判斷甚至強過自己,就是見到劫掠便紅眼,這般擅自衝殺已非首次了,屢教不改,人才都有脾氣啊。
當然,青面蟹也沒覺得擺尾蠍的命令有何不妥,儘管鬼谷有點晦氣,可他們刀頭舔血的又何必忌諱呢。許久未曾上岸打劫,此次弟兄們都搶著來瀉火,最終幾乎傾巢而出,以他們五百人的實力,面對一個紀府還不是想咋捏就咋捏。所以他並沒阻止眾人,一群精蟲上腦的傢伙這時可不好控制。
「射!」然而,當擺尾蠍等賊衝到堡牆二十步,也是谷口最窄地段的時候,一聲暴喝突然在寂靜的堡牆後響起。
「嗖嗖嗖...」「咻咻咻...」隨即,近百人從堡牆後乃至山包上露出身子,緊跟的是一撥箭雨夾雜著投槍,劈頭蓋臉的落入擁擠的賊群。槍矢入肉,鮮血飛濺,哀嚎痛叫,一眾海賊尚未反應過來,已有數十人倒地不起,另有不少雖未倒地卻也中箭受傷。
「啊!啊!有埋伏!快跑啊...」現實比理想骨感得太多,猝然受襲的海賊們一片大亂,有舉盾防護的,有轉身逃跑的,甚至還有抓起屍體擋箭的,洶洶而來的他們,卻是再沒吼著「搶女人」了。
不過,堡牆上的表現似乎也沒強到哪兒,同樣舉止無措,不乏驚叫。其中更有非坑敵不舒服斯基的猥瑣聲音,帶著顫抖,歇斯底里的喝道:「射!射!射死他們!本,本,本庄主有賞,重賞!」
「撤!撤!快他媽的撤啊!」關敵料陣的青面蟹反應過來,頓時目眥欲裂,忙連聲喝令。其身邊親隨立即依言掄起釘錘,鳴金聲隨之急促響起。可惜谷口狹小,海賊們儘管拼命撤逃,一時卻逃不過來自堡牆的後續攻擊。雖然攻擊明顯零亂,可架不住海賊沒甚防具,又背向挨射,只得任由倒霉蛋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得,得,得,差不多打痛賊人就行,留些活口俘作苦役也好嘛。夏爽,說的就是你,別箭箭命中要害,把別個打怕嚇跑就不好了。」堡牆之上,紀澤走到一眾親衛身旁,低聲笑道。看他神情閒愜,哪還有方才那副扯嗓子驚叫的猥瑣。
「郎君,為何不趁海賊敗退之時,讓我等尾隨殺出,以我百名親衛之精銳,擊潰賊人當是不難啊。」夏爽收起弓箭,不無遺憾道。
「呵呵,言之有理,戰機把握不錯。只是賊人眾多,那般獲勝傷亡必重,紀某可捨不得。」紀澤讚賞的點點頭,耐心解釋道,「況且,軍校授課時我曾講過,局部當為整體服務,戰術當為戰略服務,軍事當為政治服務。此戰我欲奪下敵船,並將賊人悉數留下,但敵方就在海邊,敗後可乘船遁走,我方卻不諳水戰,無力追擊,是以目前尚屬釣魚階段,不能打得太狠。」
當海賊們退出一箭之地,稍一清點,青面蟹差點吐血,這一去一回,少了百人不算,還有四五十人受傷,便是擺尾蠍的右肩也中了一箭,看傷勢今晚是沒法揮刀了。
偷襲不成反被坑,一出手就叫紀府用大耳刮子扇得眼冒金星,損失如此慘重,巨蟹幫必須找個人來頂缸。原本三當家擺尾蠍是罪魁禍首,可人家是有身份的,況且又受了傷,青面蟹雖對他有所不滿,卻不能在這時窩裡鬥。
一轉眼看見劉三,青面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是幾個大耳光,嘴巴里還罵個不停:「直娘賊,姓紀的哪來這麼多弓箭,你等怎不早說?直娘賊,你那主子王金剛是豬嗎,想害死我等兄弟是不?」沒等劉三有機會爭辯,青面蟹已經抽出鋼刀,寒光一閃,便揮刀砍下了這個線人的腦袋,骨碌滾地的頭顱上,尤見一雙委屈而不甘的眼睛。
其實,青面蟹何嘗不知這事怪不得劉三,可現在海賊們損失嚴重,滿是怨氣,他可不想負領導責任,又不能怪擺尾蠍,只好把大家的氣都轉移到劉三這個外人身上。更何況,他還能用劉三的腦袋來殺雞儆猴,穩定軍心呢。至於王金剛那邊如何交代,殺個馬仔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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