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回 馳援周新(2/2)
一番交代,紀澤派出兩名親衛攜帶一隻最新培訓出的飛鷹,隨同幾名周家族人與周家那百名援兵會合。自身一行人則在水足飯飽之後,按原定路線出了老槐村西北而去,但入夜不久,紀澤便留下一隊雛鷹屯新兵,護衛張氏等一干婦孺文弱繼續上路,自身則帶著六百人馬趁夜折返向南,並未繞道更易行軍的南陽,而是直接撲入了大別山。
紀澤一行近半為本地人,熟悉大別山的不在少數,一夜行軍,他們已入山六十多里,天明時分抵達了烏鼓嶺。從這裡再往西南五十餘里,便是周新被困的虎跳峰。沒有繼續趕路,紀澤下令眾軍休息,並派遣熟悉地形的好手四下打探敵情,當然,遠行必帶的海東青,自也少不了被放出輔助偵查,而它的第一方向,正是西南。
此刻,西南五十里外,沐於金色晨輝的虎跳峰卻是一片愁雲慘霧,並不險峻的東、南兩麓,半山腰已被緊急修建了環形工事。六七百南陽郡兵則躲在工事內圈,焦慮迎接著新一天的到來。而他們對面,正有三千嘈雜不休的賊匪,駐紮於山豁險要,卻是卡住了虎跳峰向外的所有出路。
山嶺高處,鎧甲蹭亮的周新身形突兀,他左手端碗蛇肉湯,右手抓塊干燒餅,正不緊不慢的享用著早餐,給人一股成竹在胸之感,可眼裡的血絲與不時閃過的焦慮依舊出賣了他。大軍已經被困三日,所帶乾糧即將耗盡,即便控制餐量,並配以採集捕獵,最多也就半飢半飽的挺至明日,可明日之前能脫困嗎?自個能攤上傳說中的絕處逢生嘛?
「大人,昨夜又有三十多名傷兵弟兄沒能撐過去。」親兵隊率黑著臉過來,低聲說道,「若是再無援兵帶來醫師藥材,怕是更多傷兵只能...」
三日前,他們這支千人隊伍在進軍途中突遭大股賊匪的埋伏,幸得周新經驗豐富,當機立斷,在敵匪全面展開之前,集中兵力殺散了虎跳峰上的一股賊匪,並緊急依山設防,抗敵圍攻,這才免於全軍覆沒,卻也傷亡兩百多人。豈料賊匪們見強攻難克,竟然卡住隘口,不緊不慢的圍困起了官軍。他們這兩日數度突圍未果,反而徒增兩百餘傷亡,如今可戰之兵僅剩五百,而缺乏醫治的大量傷兵更在接連死去。
「援兵?連賊匪都知道我等沒有援兵,否則又豈敢不急不慢的圍困我等?」周新苦澀一笑,拳頭卻已將手中那塊燒餅捏成了麵團。入山前他便覺此戰不易,但他被劉弘青睞不假,畢竟受衛展節制,只得奉命入山,可他想過衛展意欲令他損兵折將甚或大敗虧輸,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勾結賊匪,致自己和千名官軍於死地,狠絕至此!
「梆、梆、梆...」就在此時,一陣梆子聲在嶺下響起,伴隨著八百嘍囉亂鬨鬨的涌至。隊伍擺開陣腳,幾名首領模樣的人排眾而出,個個惡聲惡相。居中為首一人皮膚黝黑,身材普通卻肌肉緊繃,看長相與漢人略有差異,此人號為張太歲,正是此番張昌殘匪的首領,也是這群山賊們的臨時盟主。
跨至陣前,張太歲扯開喉嚨,沖山上叫道:「山上的官軍弟兄們聽了,你等已被官府所棄,中了奸人算計,何必再執迷不悟?想要活命的,只要下山投誠,追隨我張太歲,定保你等吃香喝辣,豈不勝過做那餓死鬼...」
「......」山上無語,唯有隱約的嗤笑傳來。這張太歲出身義陽山蠻,本即大別山賊匪,陰狠狡詐,窮凶極惡,行事狠絕,前年跟著族人張昌鬧了一圈農民起義,事敗後拉了些潰兵,轉回來再做了擁壯近千的山大王,可他的惡名依舊為人所知,真沒官軍敢相信他的話。
吼了一陣毫無效果,張太歲暗悔自家往日食言太多,索性一揮手,吩咐一眾嘍囉道:「弟兄們,開罵!」
於是,虎跳峰下,這一撥吃飽喝足的賊匪開始了新一日的挑釁罵陣:「山上的賊廝鳥們,有種的下來啊!你們不是官軍剿匪嘛,咋跟烏龜似的貓在石頭縫裡?哈哈哈哈...」
「......」山上依舊無語,卻是沒人回罵浪費力氣。事實上,這兩日官軍並非不敢出戰,實在是山下的賊匪們太過奸猾,只要官軍下山,賊匪們就後撤,逗引官軍前往不利地形再行開戰,左右賊匪們吃飽喝足也不怕浪費氣力折騰。周新自不願白吃虧,每每只能撤回。三番兩次下來,本就缺糧少藥的官軍也就不願再跟著折騰,卻也成了不敢出戰的受氣包了。
虎跳峰高處,周新掃眼一個個沒精打采甚至目光呆滯的己方軍卒,心中頹然,更知不能這般繼續了。默默的吃完早餐,直至灌下碗中最後一口湯水,他霍然站起,點指幾名傳令兵,斷然吩咐道,「你去通知伙夫,莫再節約糧食,安排至晚餐清光。你等分頭傳令,讓弟兄們輪班警戒,吃飽休息,務必在白日養好體力,今夜我等最後一次突圍!」
「諾!」一眾傳令兵凜然應諾,個個面露決然,顯然已有決死之心。
「大人,要不,要不,晚上你我換甲,您便從後山遁走,憑您身手,目標又小,當能走脫。」那親兵隊率卻是忠心,待得他人走開,附耳周新道,「大人若能逃生,至少可以照顧我等家小,甚或為我等報仇啊。即便此戰慘敗,荊州暫時容不下您,您大不了還可再回血旗營嘛。」
「休得胡言,弟兄們本就是被我連累至此,我又何顏...」望著這名與自己一同離鄉從軍,一同轉戰河北,一同暫居血旗營,一同投入荊州軍的鐵桿心腹,周新心中溫暖,鼻頭髮酸,卻是斷然拒絕道。
「唳!唳!唳!」然而,不待周新與這名心腹親衛進一步互訴衷腸,甚或虎淚奪眶,天上突然傳來一聲聲嘹亮的鷹啼。仰首看去,二人頓時呆如木雞,繼而目露異彩。卻見虎跳峰上空,竟然多了一隻盤旋的大雕,渾青一色,雙翼平展,盤旋疾飛,好一個鷹擊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