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回 套攏女俠(2/2)
紀澤則聽得心頭一震,腦中閃過黑風賊兩戰時自己的嗜血衝動,他豁然驚悟。可不是嗎,他的武學突破源自絕崖一戰的狂戰刀法,殺伐甚重,連帶後進的五行拳也頗受影響,可以說,他的武技特性乃至個人心理,經過絕崖一戰,已從之前的防禦保守突變為如今的好殺鬥狠,從一個極端跳至了另一極端。
這是病,是武學的,也是心理的,必須得治。紀澤不願做單純的智將,更不願做衝動的莽將,作為血旗營的一軍主將,他固然需要適當衝殺以鼓舞士氣,但更多時候,他的安全指揮其實更為重要,須知主將受傷甚至殞命的代價,要遠高於主將乏勇可陳。
剛柔並濟!?品味著劍無煙這句話,紀澤突然靈機一動,說到:「我再打一路拳,許久不曾習練,卻曾聽家師說其最是以柔克剛,調劑陰陽。你看看這樣是否合適,加以習練是否有所裨益?」
言罷,紀澤再度步入場中,兩腿略分,雙膝微曲,雙手如同合抱一個圓球,舉輕若重,一式雲手緩緩推出,由慢而快。而他的雙足,也隨之踏著八卦方位,配合手上動作,逐步游移起來。這正是後世大爺大媽們最善長的太極二十四式推手,卻也是中華武術經典瑰寶的一份濃縮。
要說這太極二十四式,常人所學僅是外在皮毛,前生的紀澤亦然,權做練武前的舒筋松骨之用,與人動手尚不如板磚實在。可如今的紀澤已有內勁相佐,這番嘗試之下卻感覺大不相同。原本無謂甚或冗餘的動作,輔以內息真氣,竟然頓覺圓融起來。不知不覺間,紀澤已經打完一輪,似有所悟,又似意猶未盡。閉目稍傾,總結所得,他再度打起了這套太極拳。雖不知真正的太極內功,但自身有了內勁,他由表窺里,由形窺意,卻也一點點摸出些許真氣運行的門道。
第二輪展開,漸漸的,紀澤的拳法與初始有了變化,動作急緩相間,推手含蓄內斂,連綿不斷,圓潤不覺。某些招式,更由初時的由形窺意,開始嘗試起了以意導氣,以氣催形。甚至,紀澤感覺,若他日後能夠完全吃透這套拳法,將之練到行雲流水,或可令得自身的意氣形神趨於圓融一體,臻至化境亦無不可。
不知不覺間,紀澤已經打完了第三輪,真氣再也接續不濟,這才最終停手。調勻呼吸,總結領悟,待得睜開眼來,紀澤卻是下巴掉地,只因場中竟有另一人正在全情投入的打著太極拳,不是劍無煙又是何人?其招式雖總體不及自己規範達意,局部處卻別顯乾坤。
偷師!妥妥的偷師!楊露禪當年就是這麼幹的,紀澤不由目瞪口呆。劍無煙畢竟六識敏銳,紀澤一停,她很快也退出練拳,待看到紀澤盯著自己,不禁目光躲閃,羞窘難掩,乾咳兩聲,她強作鎮定,作勢點評道:「這套拳法的確博大精深,陰陽相濟,暗合天地至理,便是我一時也僅能窺其皮毛。但我可以確定,子興若是多加參詳,定可調劑剛柔,大有裨益。且其一引一發,借力打力,便是使將與人對戰,也可避實就虛,以靜制動,甚至以弱克強。」
紀澤不由震撼,這劍無煙還真不愧武學奇才,短短一會,單從自己這個二把刀的演練,就能給出太極拳的準確評估,恰似後世的標準理解。心念一動,他主動邀請道:「劍姐姐造詣深厚,若是有意,不妨與我一同習練這套太極拳,也好帶我一道參詳。」
紀澤這就是含蓄表示願意傳授劍無煙太極拳法了,直聽得劍無煙一陣發懵。在她看來,這套拳法之高大上,絕對勝過晉陽宗視若珍寶的鎮宗功法,她能窺學些許,已是賺了好大便宜,欠下好大人情,甚至說一句壞了江湖規矩都無不可。可紀澤這個便宜小弟,一個奸猾之徒,竟然願意悉數傳授給她,儘管紀澤看來僅知太極拳的外在形式,但憑此她已足以由表及里,將其內涵逐步發覺,從中大為獲益。
言語訕訕,目光游移,欲拒還迎,劍女俠極不情願的推遲道:「這,這樣不好吧,門派有別,我,我不能占你這麼大的便宜。」
「亂世之中,身世浮沉,雨打飄萍,今日不知明日。你我數度有緣,我既稱你一聲姐姐,又怎會吝嗇一套功法?」一臉裝逼,語音低沉,紀某人好險沒被自己的情真意切給噁心死,「你若還認我這個弟弟,便莫再那般見外,只需莫要外傳便是。」
紀澤已然明白,自家這套後世爛大街的太極拳法,對西晉武人可能價值連城。可那又怎樣,對自己產生價值才有意義。他自己沒有精力仔細推敲這套殘缺功法,也不願長期磨等,劍無煙既對太極拳這般痴迷,又非詭詐之輩,何不交給她琢磨完善後享受研究成果,妥妥的雙贏,甚至還能賣給中二女俠一個大大的人情呢。
紀某人權當一次雙贏,劍無煙卻被套進去了。只見她怔怔盯著紀澤良久,眼中霧氣升騰,好半天才控制住沒有掉淚,並憋出一句語帶雙關的話:「你自己說的,可不許耍詐!」
說來,劍無煙自幼被白虎堂前堂主收養授藝,因武學天資高而倍受師傅寵愛,否則也不會養出中二女俠的性格,但從兩年前師傅去世,沒人呵護的她便無可避免的捲入門派內鬥,武學天資反令她成為眾矢之的,直至此番被送給紀澤當護衛。
她視晉陽宗為家,傷心可想而知,這時有個小弟情真意切的叫她聲姐,還毫不猶豫的授予他絕頂功法,禮重情更重啊。即便那廝印象中本是奸猾之徒,也成了有情有義的機靈之人,而這份不靠譜的姐弟之情,也被她十分珍惜的放入剛好空落落的心中。
情利雙收,大獲全勝,紀某人本該自鳴得意,可看著劍無煙的認真,以及她眼中打轉的淚水,紀澤不由暗自羞愧,甚至鄙視自己。他前生二十八,這般誘騙一個不到二十的女子,似乎太不地道了。他難得良心發現的決定,日後要對這個中二女俠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