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回 亂世白蓮(2/2)
「光天化日,鬧市之中,居然有這等潑皮之事,簡直大煞風景,讓各位見笑了!」劉輿的臉都黑了,他正是潁川太守,當著祖逖與紀澤的面,治下有這等破事,豈非丟臉。只是,皺著眉頭,他一時卻也不知該如何判罰。
紀澤卻是心頭一樂,這一案例在後世都被說爛了,此刻發生,豈非送上來的賣弄機會嘛?之前在祖逖面前秀過一把,如今難得遇上劉琨哥倆,怎麼也得教教他們如何做事,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才是啊。稍待片刻,見廳中眾人皆不知所以,紀某人抿了口酒,清清嗓子,擺正坐姿,就欲開講賣弄。
孰料水酒尚在喉中,卻見劉琨突然眼前一亮,猛拍案幾道:「是了。劉順,令人將那兩隻鴨子宰了,剖其腸胃,看看內里究竟是野草雜石,還是米麵剩飯,孰是孰非當一目了然。案情若定,給我當眾狠抽那扯謊者二十大板!」
「咳咳...」咋搶咱台詞,這是誰向誰賣弄啊,紀某人下巴掉地,再次被猛嗆了一口酒水...
一場好宴,主方長袖善舞,客方刻意交好,彼此樂意融融。怎奈露了行藏的紀某人做賊心虛,念起對范陽王做過的虧心事,他沒敢沉浸於許昌的聲色之中,打著歸鄉心切的旗號,他謝絕了劉琨兄弟與祖逖的熱情挽留,當日下午便離了許昌,一溜煙縱騎南去。
一路南下,次日過午,紀澤一行入了汝南郡境,途經一個名為馬家集的陣子。此鎮頗大,恰又碰上大集之日,是以顯得十分熱鬧,除了官道兩面開張的二三十家鋪子,路邊還有許多小販擺攤。難得遇上這麼熱鬧的集鎮,兼而眾人疲乏,紀澤也就讓隊伍在此打尖小歇。
剛吃飽喝足,趙雪就拉著劍無煙撲向路邊的攤販,彩泥人、甜麵點、炸粘糕、花綢布,沒過多久,幾個隨行親衛手裡就多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跟隨著趙雪等人,紀澤不緊不慢的穿梭於人群,一路東張西望,難得的輕鬆愜意,難得的心態平和。
漸漸的,紀澤覺得自己仿佛身處前生童年時的集鎮廟會,一樣的新奇,一樣的快樂,一樣的心安。看著歡笑玩鬧的趙雪、劍無煙,看著表情愉快的一眾近衛,看著擦肩而過的路人,他驀然覺得,自己不知不覺竟已融入了這個世界。
「快走啊!蓮花聖使布施聖水啦!」忽然,一聲高喊從西面傳來,人群頓時一陣騷動,許多人開始轉向,蜂擁般向鎮西趕去。遠遠看去,那邊二里外似乎有個道觀。
紀澤心中一動,便欲尋人打聽,可接連兩名行人都無視他而向西急趕,他索性順手拽過身邊一個奔走的農家老漢,笑著問道:「老丈,這是做甚?啥蓮花聖使?」
那老漢正小跑著前往道觀,猛地被人拉住,顯然很是不悅,扭頭就要呵斥,可見到紀澤的衣著以及身邊護衛,硬是壓下不忿,急聲回道:「小老兒也知曉不多,只聽說上月太清觀邊上新修了一座蓮花觀,屬於什麼蓮花教,他們布施的聖水很靈,我們村的王二媳婦就用它治好了頭疼。」
紀澤再問:「這蓮花教從何而來?我怎未曾聽聞?」
「小老兒也是剛剛聽說,只知他們信奉的是蓮花老母,你若有意,自行去看便是!」老漢沒好氣道。正說道此,紀澤身邊人群一陣涌動,那老漢早不耐煩,趁勢掙脫紀澤,擠入人群,一晃便失去了蹤影。
「紀哥哥,那聖水真的管用嗎?要不我等晚些再走,也去看看吧!」趙雪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拉著紀澤的衣角央求道。
看著周圍隨員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紀澤本也有些好奇,便帶著眾人一道隨著人流向西而行。遠遠便可看見,在鎮西一個小山包的南麓,半山腰有座破舊的道觀,想是舊有的太清觀,而另一明顯新建的所謂蓮花觀,則與之相隔不足百步,頗有搶生意的味道。
幾人沒多久就抵達了道觀所在山腳,此處已經被平整出一個廣場,倚山還搭建了一個丈許高的木台,圍繞著木台人頭攢動,粗略估計竟有七八百人之多。而高台中央,一個頭挽高髻的道士,右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正繞著一個顯是鄉民的人轉著圈圈。其左手還拿著一張符紙,不時在那個病怏怏的鄉民身上輕輕拍打。
細看那道士的外袍,左胸處赫然繡著一朵拳頭大小的蓮花。少傾,那道士拋出左手的符紙,右手長劍一閃,隨即將之刺穿,口中斷喝:「蓮花聖母在上,急急如意令!」
隨著長劍揮舞,那符紙突然燃燒起來。原本嘈雜的人群先是一靜,接著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那道士不為所動,顯是裝逼老手,早已習慣了這等場面。卻見他將鄉民帶到高台一角坐下,再次回到中央,揮手制止了台下的嘈雜。待人群稍定,道士便高聲喝道:「有請蓮花聖使!」
木台後的布幔應聲拉開,只見通往山路的方向,款款走來一名面罩素紗的白衣少女。行近台前,也不見那少女有何動作,只是柳腰婀娜,微微一擺,竟便直接躍上了高台,舉止之間,此女風輕雲淡,衣袂飄飄,倒真頗似降落凡塵的聖潔仙子。然而,身處台下的紀澤,此刻卻是眉頭緊皺,緊緊盯著那號稱蓮花聖使的少女,似在記憶中努力搜尋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