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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回 置業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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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澤再次抬眼,卻見那名衙役的面前,正駛來一輛寬大的驢車,將本就擁擠的過道塞得滿滿當當。驢車上坐著一名衣著周正的中年人,正手指著那名衙役大聲呵斥,而在他的車前,一名青衣小帽的家奴則揮動鞭子,東一下西一下的作勢抽打趕人,為這名中年人增添氣勢。

「得得得,我這就讓,這就讓,呵呵...」換了個人,那趙老四頓時慫了,忙陪著笑訕訕避讓,連收錢都顧不上了。

「那不是吳癩子嗎,聽說妹妹給吳家少爺做了小妾,現已升做了吳縣丞家的四管家,其實不就是個管飯的廚子嘛,這尾巴都翹上天了!」邊上已有快嘴的婆姨開始現場報導,倒為紀澤解了惑。

嘴掛譏笑,紀澤收回目光,低頭指向身邊貨攤上的一筐黃魚道:「老人家,你這魚怎麼賣?」

攤後的老漢忙起身答道:「大的一條二十個大錢,小的十個大錢,這位郎君,您仔細瞧瞧,俺的魚可是今晨剛從海里網來的,嘴巴還在動,新鮮著呢。」

紀澤估了一下,大魚約有三四斤一條,算來一斤才五六個五銖大錢,比本地米價貴不到五成,僅是趙魏之地米價的一半,若是曬成魚乾運往那邊,還是很值的。況且,若用這邊自熬的廉價海鹽晾出鹹魚干,到了內地還兼有鹽巴的效用,那便更值了。要知內地的鹽巴被苛以重稅,業已高達每斤百錢以上,吃不起鹽的大有人在。

正尋思間,像是刻意為他展示濱海地區的風采,這會的集市就該著不消停。還是前方那個位置,突然傳來一聲暴喝:「你這狗奴才,沒長眼嗎,竟敢抽打你家三爺,看老子不揍死你丫的!」

紀澤再度抬眼看去,圍繞著馬車,已經開打了。只見幾名皮膚黝黑、短衫草鞋的魁梧大漢,正圍著那名家奴拳打腳踢。其中一名大漢的臉上明顯有條鞭印,雖未見血,卻也紅殷殷的,想來是那名囂張家奴不知為何給捎上的。

「你們是何人,膽敢打我吳家的人?喝醉了嗎?」驢車上,吳四管家怒聲斥問,頗顯凜然之威。

「直娘賊,老子海上討生活,有今天沒明天的,管你是吳家還是有家!看你就非好貨,先吃俺一拳!」那名臉上被抽的漢子卻怒罵一句,衝上去就將吳四管家一把扯下驢車,掄拳就打。

於是,可憐的吳四管家享受了那名家奴一樣的待遇,二人被一幫大漢拳擂腳踹,直打得鼻青臉腫,衣衫破爛,哀告連連。紀澤下意識看看趙雪與紀芙,二人已被劍無煙與幾名親衛圍在中間,看樣非但沒有驚懼,反倒一副解氣模樣。

果然是跟某家混的,紀澤笑著搖搖頭,再掃眼周圍,沒尋到衙役,也沒看見兵丁,就連那個方才還在邊上的趙老四也毫無蹤影。而集市中的普通百姓則都表情複雜的遠遠圍觀,雖小心避讓,卻也不見多少驚懼,顯非第一次遇到這種場景。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定又沒少喝,差不多就走啦!」這時,從碼頭上跑來一群人,近了看清情況之後,其中一人吆喝道。看裝束外表,他們顯然跟那幫大漢一夥,不同的是他們個個手中都提著鋼刀鐵尺之類的兇器。

之前的幾名大漢本也打爽了,聽到吆喝,便一聲唿哨,跟著新來的同夥,鬧哄哄的揚長而去。很快,他們便上了碼頭邊的一條海船,繼而升帆啟航,大搖大擺的離去。令紀澤委實震驚的是,這群不知該算海商還是海寇的人,從開始動手,直至登船啟航,自始至終皆無人阻攔。

俠以武犯境嘛,紀澤不無感慨,這可是在縣城門口啊。好在,港口邊巡遊的一艘水軍遊艇看不下去,操槳鼓帆就追向了那艘海船。然而不一會,那艘海船上卻升起了一面旗幟,其上竟是一隻大螃蟹。紀澤看得分明,那艘掛著晉軍旗號的遊艇,明明已經追近那艘海船了,卻不知是否因為船隻出了故障,居然逐漸減速。愣是沒能追上那艘海船,直待海船走得遠了,才又提高了速度,象徵性追了一段。

揉揉有點發僵的脖子,紀澤總算看完了這場大魚欺小魚的鬧劇,不由好奇的問那賣魚老漢道:「老人家,那螃蟹旗幟代表什麼?怎生連官軍都似怕它?」

「郎君說什麼?」賣魚老漢居然裝聾作啞,眼睛則盯著自家的魚。

紀澤苦笑,示意親衛買了幾條魚之後,重新再問。那老漢這才恢復耳聰,低聲道:「那是巨蟹幫,聽說寨子在東北六七十里的鰲山群島上,本是群被逼犯事的漁民,下海亦商亦寇,聚集亡命,橫行無忌,殺人越貨,如今已擁壯五百,連一般官軍都不敢輕易招惹呢。我說外地郎君,您沒事可別招惹那群人啊。」

巨蟹幫?橫著走的意思嗎?五百兇徒就這般囂張,看來淮海一帶果然沒什麼老虎,螃蟹都稱大王了。紀澤啞然失笑,再看鬥毆現場,幾名衙役和兵丁已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一個個吆五喝六的開始恢復秩序,而那位趙老四,則再顯官威,揪住了另一菜農,之前一切恰似不曾發生過。

再沒了閒逛的興致,紀澤叫上表情各異的隨行眾人,直接快步前往碼頭,心中則五味雜陳。士族吃官差,官差吃小民,一幫跑海的亡命之徒卻是通吃無忌,這海上更是赤裸裸的拳頭為王啊。好個晉海,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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