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乞活西晉末 > 第一百四十七回 中山劉琨

第一百四十七回 中山劉琨(2/2)

目錄

過司州,渡了黃河,沿途農人反而不如河北密集,土地也屢有拋荒,更不乏灰塵遮蔽的陋室。從五年前賈后一黨覆滅迄今,大規模內戰年年不斷,民生凋敝業已一覽無遺。但即便如此,司馬諸王及其黨羽仍未改變既有的政治理想,非把戰爭進行到底不可。

心有餘而力不足,紀某人只管悶聲趕路,習慣性的低調,他並沒打出血旗將軍的旗號,而是手持一疊偽造公文,輕鬆通過了道道官卡,於五日後抵達了豫州治所潁川郡。令紀澤略有不解的是,他在豫州地界並未覺出什麼緊張氣氛,也更未聽到什麼刺史與都督不和的傳聞,難道丐空空那位憤青還是失手了?

潁川治所許昌城,曾是漢獻帝的都城,中原如今僅次於洛陽的大都市,豈有過而不入的道理?趙雪一個鬧騰,紀澤也心有好奇,便拋開與范陽王那點應未曝光的梁子,讓眾人稍作掩飾,兵分幾撥入了城。相比去歲方經浩劫的鄴城,許昌顯然要繁華許多,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更有許多峨冠博帶的時尚人士招搖過市。若不想沿途上的那些蕭條悽苦,真就令人覺著如今是繁華盛世。

尋客棧修整一夜,次日上午,紀某人便淪為苦癟的拎包客。好不容易熬到近午,接著再熬到過午,看著猶在店鋪間流連的趙雪與劍無煙,他終是氣運丹田,手指視野中最大最氣派的一家酒肆,忍無可忍道:「清水軒!就它了,不吃就不走了!」

三層高樓,雕樑畫棟,富麗堂皇,清水軒確是富貴之所。紀澤這一行十數人,說笑著上了二樓,卻聽頭上傳來絲竹管樂之聲,雜有男女談笑,間或還有人詠哦做令,聽來倒也頗有才情,不消說,定有一眾時尚文士正在三樓吟風弄月。

紀澤本欲上樓看看熱鬧,卻被小二告知三樓包場,只得在二樓搓了一頓。但抹嘴走人之際,恰逢樓上樂聲稍歇,心中一動,頓生期許的紀某人抓住對方言談的間歇,隔層高聲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剽竊加裝逼!坦白說,紀某人是不喜多事的,怎奈他此刻吃飽喝足心情正好,而且,來西晉數月大多窩在鄉野,他難得碰上傳說中魏晉風流的吟詩作賦,頗想入此圈中感受一二,一時興起便裝了把才子。用李白大家的詩詞,總能混段以詩會友的佳話吧。

「劉順,下去看看,是何人故意在外喧譁,打擾我等雅興?」一個冷肅的聲音在樓上想起,語帶厭煩之意。

「是,這就去!」另一洪亮的聲音答道。看來,紀某人的嘚瑟果然引起了樓上士人們的關注,只是,聽語氣似乎並不友好,哪裡有惺惺相惜,更沒驟遇賢才的節奏呀,難道他們不懂欣賞李白大家的千古名篇嗎?

紀澤正覺索然,卻見一名軍官帶著兩名護衛下了三樓,堵住了自己的去路。那軍官上下打量紀澤一番,見他穿得周正,便給了三分客氣,皮笑肉不笑的問道:「敢問足下名諱,何處高就?」

紀澤一愣,隨便吟首詩而已,至於要查戶口嗎,總不至檔次不夠,就要抄家問罪吧。心念一轉,既然已經裝了,那就再挺一下,他淡然道:「在下僅一鄉野閒人,適才聽得樓上雅樂,隨興詠上幾句,以詩會友而已。」

「哼,以詩會友,詩詞再好,也得有資格才行。小子,呆著,但聽我家大人如何發落吧。」見紀澤未能報出家門,那軍官頓時沒了客氣,不無玩味的吩咐道,嘴掛不屑,話語更不容置疑。

話畢,那軍官返身上樓而去,似乎根本不擔心紀澤敢溜似的。而兩名護衛中的一人則斜睨紀澤一眼,不無調侃道:「小子,這點年紀就不安份啦。想混個出身是不,可這一招也太老套了呀。」

難道常有寒門用這種套路自薦?紀澤頓時目瞪口呆,丫丫個呸的,哥是裝逼會友的,不是來趨炎附勢的,可這往哪說理去,早知摸清情況再行賣弄啊。沒等他想好反駁之詞,王麟已經不幹了,冷哼道:「你家大人好大排場,我家大人可沒空等!快閃開,好狗不擋道!」

那護衛大怒,正待發飆,就見三層的樓梯口急急出現一人,朗聲笑道:「子興老弟,果真是你,方才為兄就聽著耳熟,哈哈哈,快上來坐。為兄此番來此訪友,不想竟能與你異地相逢,實乃快事,卻不知你緣何在此啊?」

恰時出現的來人竟是祖逖,這衝突自然熄了。紀澤示意王麟、趙雪等人暫先自便,自己則笑著迎上祖逖道:「哈哈,士稚兄,怎麼是你!小弟此番回鄉省親,途經陽平時還刻意送酒前往貴府,結果撲了個空,豈料竟在這裡遇上了,哈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好句,好句啊。這位便是子興將軍了吧,昨日才聽士稚說你慧眼如炬,救其稚兒,今日又接連聽你妙語連珠,果然是智勇雙全,劉某幸會,還請上來一敘。」這時,祖逖身邊冒出一個年近三旬的男子,笑吟吟道。其人相貌俊雅卻不乏英武,相比祖逖的豪爽則又多了份世故,唯一令紀澤不喜的,便是這廝身穿的也是寬袍大袖的時尚版。

好在,終於有人讚賞他的剽竊成果了,紀澤心中感動,不由對此人好感大增。他正欲客套,卻聽祖逖介紹道:「子興,這位便是劉琨劉越石,真正靠譜的中山晉王之後,那位聞雞起舞的名人,呵呵。」

紀澤大訝,腦中不由浮現出一段詩讚:越石才雄,臨危效忠,枕戈長息,投袂徼功,崎嶇汾晉,契闊獯戎。見欺段氏,於嗟道窮!祖生烈烈,夙懷奇節。扣楫中流,誓清凶孽。鄰丑景附,遺萌載悅。天妖是征,國恥奚雪!

可是,仔細打量劉琨這位帥得掉渣卻極具親和力的寬袍男子,怎麼也不像歷史上那個并州全沒於匈奴之後,仍能孤守晉陽六年的鐵血男兒。再看看眼前這對一身酒氣的雞友二人組,西晉末最被史家讚譽、令自己佩服的兩位民族英雄,他們的手下剛才還差點對自己恃強凌弱呢。紀某人一邊拱手為禮,一邊忍不住有感而發:「越石兄之名在下可是早有耳聞,今日幸得一會,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