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回馬一槍(2/2)
下方所見正如預料,一切盡在掌控,千面森然一笑,縮回身體,跳入身側一個小小石凹,擺了個舒服的姿勢暫做休息。這裡在夜間屬於巡查死角,除非有大規模搜捕,他並不擔心被人發現。飛鷹嶺山地廣闊,即便歸屬中寨範圍,以他昔日對此地的熟悉,這樣的巡查死角,夜間他還能尋得好幾處。
回顧雄鷹寨一行,他千面與那血旗將軍迄今算是打了個半斤八兩。初時因為自負,他差點著了道,幸有鐵頭提前通風才全身而退,怎奈鐵頭還是就此露餡。那血旗將軍隱忍不發,想要順藤摸瓜一網打盡,但他千面已收了小覷之心,又豈可輕易愚弄,況且,如果說那血旗將軍做戲還算逼真的話,其屬下的監曹等人玩起暗中稽查,就太過業餘了。如今他對盧氏密諜壁虎斷尾,自身再來個金蟬脫殼,看那血旗將軍還能如何折騰。
看眼下動向,將猴六這個鐵頭的仇人交出去,再憑手中握有鐵頭的軟肋,鐵頭還是足夠賣力。其投誠雖不曾徹底贏得信任,但也取信了一半。這就夠了,如果那血旗將軍讓鐵頭重掌兵權,他千面反要生疑,而鐵頭也已成了閒子,他千面真正要的,正是蓄水潭邊駐防的軍卒多多益善。
這飛鷹嶺最早可是他盧氏的地盤,有些秘密連厲飛鷹都不知曉,更別說這個新來的血旗將軍了。說來那位血旗將軍的確算是一個人才,真想看看大兵壓境的激烈時刻,發現雄鷹寨後院起火,那血旗將軍會是何等表情,陰險惜陰險,還真有些不忍呢!
看看月色,千面再次爬起,小心藏到大樹之後,伸頭窺視下方伙房方向。不久,下方山道上走來幾名女衛,說笑著走向伙房,這是負責伙房值夜的女衛。血旗營的女衛大多為紀澤救自營妓的失節女子,出於自身的屈辱經歷與紀澤的立規庇護,女衛可謂是最忠於紀澤與血旗營的一個人群,也被紀澤廣泛安排在忠誠為要的崗位。
在幾名女衛身後,遠遠還墜著一名低頭含胸的女衛,頗不合群的模樣,卻令千面微眯雙眼仔細觀察。這樣的女衛姑娘其實並不少見,畢竟剛結束一段悲慘的營妓歷程,多少都有些心理陰影,一時走不出來而自慚形穢的不乏人在。
當然,千面觀察這名女衛絕非關心其心理健康,而因這名女衛與他身材相似且又沉默寡言,最適模仿頂替。事實上,他已注意這名女衛很久了,伙房的內部水室不論供水還是儲水,僅有女衛方能入內值守與操作,這位可憐的女孩正是千面李代桃僵的下一個目標,他自然要多加觀察模仿,以備下次替身混入伙房水室來一記狠的。
直到那個低頭含胸的女衛徹底被房屋遮擋,千面這才收回冷漠無情的目光。在他眼中,這名女衛幾已是個死人,只待盧氏郡兵揮師寨下的某個夜晚,也就是這名女孩葬身山壑之際。該看的都看了,一切盡在掌控,他也該溜回去休息了,畢竟明天還有活計。這血旗營給點小恩小惠,驅使寨民幹活可不手軟吶。
次日清早,旭日東升,麻臉老漢千面在號聲中正點起床,照常與同室寨民點頭招呼,並主動指著自己的喉嚨表示略感風寒。千面本就與那名麻臉老漢同屬一隊,憑藉他的密諜經驗,刻意觀察模仿之下,瞞過一般人並不費勁。
洗漱,閒聊,等飯,這一隊都是身體瘦弱之人,以老者居多,不免八卦勁兒十足。言談間,自然提起了昨夜的捕奸行動,眾人免不了對猴六被擒拍手稱快,對血旗營發威稱頌不已,也對那位再度逃出山寨的駝背老漢嘲諷聲討。這令千面欣慰自己脫身成功之餘,也對這幫放肆辱罵自己的工友惱恨不已,甚至暗下決定,待得雄鷹寨破了,定將這群賣奴都賣不起價的螻蟻統統焚了。
終於,早餐送到,不用再聽螻蟻們聒噪了。千面第一個排隊領飯,讓他驚訝的是,今晨吃的竟然不是以往的稀粥饅頭,而是換成了馬肉泡饃,儘管其中的馬肉少得可憐。事出反常必有妖,千面立馬故作好奇,啞著嗓門詢問道:「這位小姊姊,今個什麼日子,怎的早餐都有肉啦?」
「有肉吃不好嗎?反正上面說了,今日起,人人頓頓要見肉,老人家你吃著就是。」打飯的那名婆姨笑道,卻是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心知這些快嘴婆姨忍得辛苦,千面忙往嘴上抹點蜜,堅持再三央求,那婆姨果然故作竊語道:「聽說呀,官軍馬上就要到了,上面要求,今日起連帶寨民,人人頓頓見肉,以有力氣隨時應對大戰。您老聽著就好,可別聲張啊。」
心中瞭然,千面不再多想,接過熱騰騰的馬肉泡饃,尋地吃了起來。肉不多,湯倒是夠鮮夠濃,千面吃得倍香。直到美美的喝乾最後一口湯,千面才啞然失笑,他盧氏密諜大掌柜,昔日山珍海味都是挑肥揀瘦的扒拉著吃,何曾連碗馬肉泡饃都吃得如此香甜,定是這些日子在雄鷹寨吃得太差之故,人果然都是賤的啊。他卻不知,如此香甜的緣由,卻因這頓集體大餐本就是為他千面刻意準備的。
早餐結束,眾人老樣子組隊前往臨時工坊,繼續加工槍桿箭杆。途中,千面遠遠瞥見伙房蓄水潭處一如往常,警戒程度不見變動,他先是一愕,旋即一喜,那血旗將軍果然想著偷摸設伏了,哼哼,,將兵卒都調去吧。
千面正自得意,一名參軍署的吏員忽然截住隊率說了兩句,隨即,這名斷了半臂的殘退隊率一臉喜氣的迴轉,大聲嚷嚷道:「各位,暫先不用去工坊了,將軍大人要給每名寨民做件冬衣,這事大伙兒都知道了吧,現在大夥便先去丈量身材尺寸。呵呵,逾期不候,一個都不能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