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三番折戟(2/2)
招來一眾統領,盧闡宣布下午動用各家私兵繼續攻寨,這自然引發了異議。但有盧闡與棗豐一唱一和,更有幽并大軍在後方壓著,眾統領最終也只得與之前的盧闡一般乖乖就範,卻也少不了一通進攻序列的爭執。其間,唯有頗諳軍事的段德提出一條實在建議,也即製作大型木排用以對抗投槍。
修整完畢,官軍動作起來。乒桌球乓聲中,山中的枝杈小樹遭了殃,經過官軍好一陣摧殘,它們變成了一面面超大木牌。一切準備停當,中丘郡兵再度陳兵寨下。這一次,盧闡算是發了狠,一舉派出近千人馬攻寨,殊不知他的逐步加碼,恰應了最稱職的陪練。
中丘郡兵這等架勢,顯是打算大戰一場,烈度定然遠超先前。周新立即下令守卒們備好滾木礌石,燒沸金汁燙油。紀澤也坐不住耳房了,他不會幹涉指揮,卻不代表他不可以親臨戰場。手提招牌大盾,背挎黑雕大弓,他帶著紀鐵與一干貼身近衛,往來於寨牆各處,為自家的這群烏合新兵們打氣鼓勁,穩定鼓舞軍心之餘,也在舒緩他自己那顆砰砰悸動的小心心。
戰鼓隆隆,旌旗獵獵,喊殺陣陣,中丘郡兵展開了今日的第三次攻寨。坑癟的盧旭所部最前,負責鋪溝趟路;段德親率四百各家私兵緊隨其後,督戰之餘伺機主攻;再後則是兩百抽調出的弓手,在盾牌掩護下對寨牆予以弓箭壓制。
有了私兵居中壓陣,中丘郡兵更顯強悍,他們頂著木排,扛著雲梯,跨溝過坎,快步奔往寨牆。血旗一方也不示弱,在周新的有序調度下,陸續發動拋石、弩槍、箭雨、投槍,令郡兵一方不斷倒下,只是,有著木排的大面積防護,這些遠程攻擊卻被大幅削弱,終難阻擋郡兵一方的進攻洪流。
一道溝、二道溝、三道溝,直至寨下的鹿角、木樁與荊棘被快速清理,敵方終於踏著屍體殺至寨牆下。毫不遲疑,私兵們立刻發力攻寨,有的甩掉木排,豎起雲梯,飛身向上攀登,也有的舉起弓箭,伺機冷射,與寨上守卒悍然對攻。如此強悍的表現,若是第一次進攻便現於寨下,恐怕防守的血旗兵卒要逃走小半,可經過好人盧闡的陪練鼓勁,此刻的血旗守卒卻已不再怯懦,私兵們也就艱難了。
「砸!」「砸!」「潑!」「潑!」「推!」「推!」一聲聲斷喝在寨牆各段響起,緊隨其後的便是滾木礌石、金汁趟油,還有一根根頂向雲梯的推桿,箭矢更是一直都不曾斷絕。冷兵器攻城戰的殘酷一幕,終是在雄鷹寨真正拉開。
下寨寨牆依託山勢而建,牆頭踏板內高從幾尺至兩丈不等,但牆垛外高卻都在兩丈五以上。這樣的高度,滾木礌石一旦挨著,輕則筋斷骨折,重責當場殞命。金汁燙油也不好相與,一旦沾著,輕則傷處疼痛難忍,重責傷及五官,更有那火箭遇上燙油燃起的滾滾煙火,製造出一個個打滾亂竄的火人。
「噗!」「噗!」「噗!」寨上守卒大展神威之際,寨下的中丘箭手也頻頻冷射,相比血旗軍卒,他們的箭術明顯高上一籌,雖然地形不利,但真的發作起來,卻能與寨上旗鼓相當。不時有守卒中箭受傷摔落,後仰者還有望撿回一命,落牆者則再難存活。還有些火箭扎入木質寨柵,逐漸飄起黑煙油火,令寨牆守卒更添一份潑水滅火的忙亂。
一名名踏上雲梯的中丘私兵被砸落、燙落、射落,可是,又有一名名私兵再度衝上。終於,一身鐵甲的段德第一個踏上牆頭。他一聲爆吼,揮刀格開一支飛來的羽箭,又反手劈開一桿刺向他的長槍。兩腳一蹬,他將鋼刀順手一送,便沿著槍桿削去了那名槍手的首級,旋即他一記橫斬,又將另一撲來的守卒劈為兩段。憑藉個人武勇,他迅速在牆頭占有了一塊落腳點,而緊隨其後,更多的私兵也跟著上了這塊牆頭。
「好!段統領好樣的!踏上寨牆了!」嶺下陣中,盧闡擊掌相慶,眼中更是晶瑩一片,那是幸福的淚。不容易啊,為了完成軍令,踏上雄鷹寨的牆頭,光是下午的這撥進攻,目前中丘一方已經折損有兩百多人,一切就是為的踏上這坑癟的一腳啊。
「結陣防禦!困住他們!向下拋石灰!」負責這段牆頭的隊率顯然繼承了紀澤的智將風格,並未趕著上前與段德搏命逞能,而是招呼老兵組織起鴛鴦軍陣,牢牢限制了段德在牆頭的進一步擴張。段德儘管有著二流武將的戰力,再度斬殺幾人之後,卻也拿對方業已嚴整的槍盾列陣難有辦法,反是隨他上來的私兵不斷在槍捅箭射下栽倒殞命。
與此同時,十數個蒲包從這段牆頭拋下,它們凌空便已散開,灑出了鋪天蓋地的石灰粉。大風飛揚,這段寨牆下頓時迷濛一片,其中的中丘兵卒自是苦不堪言。鎧甲與木排再是堅固,也擋不住石灰粉對眼、鼻、口的侵蝕,口鼻引起的呼吸道損傷暫時還能忍受,可眼睛燒灼就要命了。而頭上的滾木擂石仍在砸落,金汁燙油仍在潑灑,推桿弓箭也一樣沒停,一幫咳嗽不已的私兵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在寨牆下亂竄,相互間還不斷踩踏、衝撞、誤傷,一時就更別提向上支援段德了。
非但段德這段寨牆如此,其餘各段寨牆亦然,石灰粉雖非萬能,持續飄灑的時間也不長,但已足以打斷私兵們的攻寨節奏。利用這點混亂時間,寨牆守卒不光趁機對牆下私兵更多殺傷,還利用牆上敵軍後繼無力的機會,將他們迅速殲滅乃至清除。
直娘賊!是誰這麼陰險,連我的絕招都會?目睹此景,段德心中怒罵,手中卻已準備起大招,怎麼著也得撐到石灰粉散盡,後援上來才是。也就此時,一支冷箭帶著尖嘯直奔他的面門,段德聽聲便知來者不善,這下也顧不得大招了,連忙揮刀一格,只聽鐺的一聲,刀箭相交,濺起點點火花,段德更覺手上一麻,不由震驚的望向箭矢來處,那個遺憾收弓的金甲將軍,不正是賊首紀虎那廝嗎?
「呔!兀那黑廝別走,看你家紀爺爺的三板刀!」不待段德再做反應,就聽一聲暴喝霹靂響起,卻是紀澤身邊的紀鐵殺了過來。下意識的掃眼退路,段德這才豁然察覺了自己的唯一性,這段寨牆上竟已沒了別的私兵,別段寨牆似也如此。看看穩步圍攏的守卒軍陣,再看看紀鐵那把能當菜板使的陌刀,猛將段德一咬牙,一跺腳,還是跳下了寨牆。當然,離去之際,他沒忘吼出一聲控訴:「說誰黑廝呢?老子黑得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