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圖窮匕見(1/2)
將軍石院,書房之中,見到田二愣的驚容,紀某人感覺扳回一局,頓覺全身都舒坦了許多。冷哼一聲,他淡淡道:「那日湯紹離去後,紀某曾問剩餘軍官可有欲走之人,其中唯有你神情糾結,甚至略有恍惚,本就來自勾結盧氏的飛鷹賊,紀某焉能不疑?至於查出馬腳,或因你臥底時間太長,盧氏對你弟弟監控放鬆,中丘郡就這麼點,豈有不透風的牆?」
田二愣喟然嘆道:「盧氏視俺太輕,將軍又太謹慎了,俺怎能不輸?」
「好了,閒話到此。」紀澤收起笑容,冷冷道,「你便將過往種種仔細道來吧。」
田二愣忙收攝心神,低眉耷眼道:「俺是盧氏一名密諜細作,代號鐵頭,千面乃盧氏密諜大掌柜,也是此番雄鷹寨中盧氏密諜行動的主司之人。那日千面不甚露餡,的確是俺故意放走的。俺數年前加入飛鷹賊,本即千面所安排,用以監視甚或取代厲飛鷹。只是厲飛鷹素來乖巧,對盧氏唯命是從,俺便一直成為閒子乃至棄子,直至將軍奪了飛鷹嶺,並看中俺委以重任。」
紀澤寒聲問道:「那千面究竟是何人物,習性如何?」
「千面名為盧棟,乃盧氏旁系族人,現已年過五旬,曾為千幻宗外門弟子。如今的盧氏密諜,除了二掌柜盧滎一系少量人手,大都由他千面一手培訓出來,包括俺在內。他表面為人謙謙君子,動輒詩詞歌賦,實則陰狠歹毒,凡事只求利益,從不顧忌人理道德。」田二愣眼底閃過怨恨,卻又不無忌憚道,「但是,他武藝高強,行事也謹慎小心,步步算計,往往預留伏筆,令人不知不覺入套。身為盧氏旁系庶子,他能做上盧氏密諜之首,足見其能。」
紀澤沒再言語,書房內一片沉寂。田二愣見狀續道:「只恨那盧氏對下不公,縱容小人虧待俺的父母,事後為防俺不滿,更監控俺弟弟一家為質。如今俺自知暴露在即,難免慘澹收場,俺那弟弟在盧氏也將前景堪憂。是以,躊躇幾日,眼見大戰將至,田某必將收到盧氏指令,若敢不從,弟弟一家危矣,若是執行,自身難保。進退維谷,俺只得今夜勞動孫軍候走此一遭,暗中前來向將軍大人輸誠,以求懸崖勒馬,戴罪立功,救下俺與弟弟一家。」
「哦,進退維谷嗎?」紀澤狐疑道,「那日從青楊山口返回,雖有軍卒盯防,你若一心要逃,難道就毫無辦法嗎?」
「俺若那時逃了,千面只會定俺個貪生怯戰之罪,俺難逃盧氏毒手,俺弟弟也將被牽連。」田二愣搖頭解釋道,「再者,血旗營除了士族身份,其餘各方面皆勝過盧氏,俺心中也一直猶豫該否轉投明主,並借力擺脫千面,救出弟弟一家。」
「嗯,你說要戴罪立功?先說說你對我血旗營犯有何罪,是否可以赦免。」紀澤淡然點頭,幽幽道,「再說說你能立下何等功勞,是否足以贖還其罪。再有,我當如何信你?」
「除了放跑千面一次,俺曾給千面送過一份情報,涉及山寨布防與要員資料,但憑千面的手段,又有鄧喜叛變,這些盧氏也當知道。」田二愣手心微汗,卻仍平靜道,「田某請求將軍從盧氏救出俺弟弟一家,自然便是將軍手中的人質,田某亦在將軍掌控之中,如此當可為信。至於如何立功,俺雖已無法尋出千面,卻可辨出寨中另兩名細作,一人為猴六,化名侯海,另一人為熊八,化名熊大山。此外,田某還知曉一條有關飛鷹寨的重要秘密,並且,千面也不知俺清楚這個秘密,血旗營或可憑此設下一局。」
「哦?紀某最喜歡秘密了。」紀澤掃了眼李良剛才送來的名單,果有田二愣所提及的二人,頓時掛上笑容,頗感興趣道,「你既說得如此篤定,想來這個秘密不會令我失望吧。」
「決然不會,事關山寨防禦漏洞。」田二愣眼底閃過喜色,卻是掃了眼房中他人,躊躇道,「只是,此密關係甚大...」
「這裡皆為紀某心腹之人,但說無妨。」紀澤眉頭一皺,淡淡道。隨口一語,倒令書房明里暗裡的幾人心中一熱。
「飛鷹嶺上本有密道,出口位置就在中寨伙房邊的蓄水潭下。」田二愣沒再矯情,壓低聲音道,「昔年俺有次夜間出宮,恰見有鬼影從潭水中爬出,差點嚇死,誰知那並非水鬼,而是厲飛鷹。後來俺發覺千面偶會驀然現身寨中,懷疑他當也知曉這條密道。」
「此言當真!?」紀澤面色大變,差點跳了起來,雄鷹寨竟然存在如此大的一處防禦漏洞,若戰事緊急之時,有支敵軍從中突然殺出,他都不敢再想。
「將軍如若不信,現在便可遣人去查。」田二愣篤定道,「田某猜想,有盧氏在對面,戰事緊張之際,敵軍或將派遣精銳由此突襲,而血旗營或可留支兵馬藏於附近,設局瓮中捉鱉,反挫敵軍士氣。」
「好,好主意,哈哈哈...」紀澤頓時轉驚為喜,大笑著拍案起身,邊走向田二愣作勢攙扶,邊大笑道,「二愣,你真是紀某的福將,不怪紀某當時一眼就看中了你。昔日各為其主,怪不得你,你還將是紀某的得力幹將,來來來,快起來,還跪那作甚,地上怪冷的!」
「謝將軍抬愛,俺田二愣只有銜環以報,方能對得起大人呀。」田二愣腦袋微垂,語帶喜悅道。然而,他的眼中此刻正閃爍奇光,慘然、決然、惋惜等等不一而足。而他撐地的右手,更已悄然縮入袖中,那裡,有一柄極利極薄的小小匕首。
燈火通明,笑聲朗朗,紀澤口中誇讚不斷,一步步走向田二愣,眼見就將是一出君賢臣忠的經典戲碼。田二愣口中亦是感激不斷,但手中的小匕卻已攥得緊緊。近了,近了,紀澤的小腹越來越近,終於到了攻擊距離,而紀澤也在彎腰,恰似就欲攙起田二愣的親善架勢。
寒光乍現,田二愣再不猶豫,儘管他對紀澤與血旗營頗有好感,儘管此舉也將意味著他自己的死亡,但作為盧氏培養出的密諜死士,他有不得不出手的覺悟,更有著不得不維護的人。這一刻,田二愣右肩聳動,雙腿猛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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