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回 祈福之效(2/2)
對此,田原若有所感,但他不會想到,因為紀澤遇刺而引發的這番集體性的、自發性的祈禱和反省,極大強化了眾人對血旗營和紀澤的認同,強化了眾人對官府和士族的同仇敵愾,將出身不同、地域不同、理念不同的諸多軍民緊緊擰成一股繩,無形消弭了雄鷹寨急劇擴張而存在的內部隔閡。甚至,這也深刻影響了眾人念叨中的那位紀某人。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人來到小廣場,加入祈禱行列。廣場上漸漸匯集了兩千多人,摩肩接踵,幾乎有空的軍民都來了。或是擔心打擾紀澤修養,眾人也不吵鬧,只是自發的肅立而待,默念或低聲的祈禱,即便有人聲稱紀將軍昨夜醒過一次,他們也沒人離去。似乎,通過這種方式,眾人就能幫助他們的將軍轉危為安,幫助他們的將軍儘早醒轉,也幫助他們自己度過難關。整個雄鷹寨似乎成了一個大型法會,數千人的祈禱會溪成河,形成一條澎湃的念力洪流,祈福紀澤的同時,也在洗滌著所有血旗軍民,洗禮著雄鷹寨。
「哦呀,這覺睡得好爽,咿,身上沒昨夜那麼痛了嘛。」念力洪流中心的將軍石院,紀某人悠悠醒轉,伸了個懶腰,卻不無遺憾道,「嗯,外面怎的這麼吵,害我又沒摸著雅馨的手!那些人都在外面幹什麼?大冬天的不冷嗎?」
「噗嗤!大哥醒了,今個氣色不錯,可以喝些人參雞湯補補了。」臥房內,此時陪侍的換成了李農,他忍不住笑出聲來,繼而解釋道,「外面還不都是為了你!自從那日你昏迷山腳,消息傳開,山寨眾人每日飯後就匯聚中寨小廣場為你祈福,日日如此呢。哪怕徐醫曹等一眾大夫前往聲明你並無大礙,眾人也不離去,非等你無恙才行。這可把那干大夫給氣壞了!」
似乎想到那幾個大夫不被眾人當回事的糗樣,李農再次呵呵發笑。可紀澤卻沒跟著發笑,醒後餘留的憊懶蕩然無存,神情更是變幻不定,有震驚,有得意,有感動,有迷惘,還有沉重。不自覺的,他又想起了遇刺那一夜,想起了那名臨死前替他關上房門的年輕近衛,想到那名用獨臂抱緊雅科腿腳的伍長,還有許許多多在山道口浴血酣戰的血旗軍卒。
「四弟,你這就出去,跑步前進,通知那些傢伙趕緊滾蛋,這半天不幹活,要讓我血旗營虧多少工錢呀!」突然,紀澤大聲吩咐道,不無歇斯底里。只是,他那怒火熊熊的雙目中,似乎閃著些晶瑩。
李農莫名其妙的出去了,當然,以他的機靈,自不會照搬紀澤的原話。於是,小廣場上的血旗軍民收到了李農代傳的口信,紀將軍完全甦醒,已無大礙,正安心調養,他要求眾人化激動為力量,勤懇勞作,再接再厲,共同建設雄鷹新桃園。
「喔喔喔...」不久,外面傳來一陣陣歡呼,群山迴蕩,餘音不絕。病榻上,紀澤眼角掛淚,仰望屋頂,目無焦距,正在拷問自己的內心。必須承認,這一次他被徹底感動了。他紀某人前生僅是一名底層混生活的小人物,甚至混到了因公捐軀,要說什麼高尚,在一個鄰里不知姓名的時代,除了單純熱血的學生,恐怕大多成人都只管考慮自家的車房妻兒,他紀澤亦然。
重活一世,到了一個皆為陌生古人的世界,紀澤起初最想的自是過上一個更好的封建人生。他雖有自己的道德底線,不願害人,憎恨暴虐,也希望讓身邊人過得好些,但是,所謂血旗營,所謂雄鷹寨,所謂桃源,本質上仍僅是他的一個手段,幫助自身過好過爽的工具。便是偶爾歪歪遐想中的濟世救民、肅清寰宇,也是一種自身欲望的體現。
然而這一刻,紀某人那顆厚黑的心的確被狠狠觸動了。雖不會幼稚的認為眾人都對自己死心塌地,忠誠不二,不圖回報,但眾人畢竟都將希望交給了自己,而當自己遇難之時,也有很多人願意為自己去死,這是一種信任,更是一份責任,他紀某人必須扛起來!
做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低級趣味的人?好吧,他紀澤仍做不到,義利統一才是他的王道,但至少,以往他是利字在前,日後,他將盡力改將義字放在前面!
「大哥,你醒了,太好了,可急死俺了!」正當紀澤憋勁反省之際,門被撞開,頭纏紗布的紀鐵趕了進來,但他的興奮旋即變為慚愧,摸著腦袋訕訕道,「大哥,都是俺不好,那夜偷喝了些酒精,沒能護住你...」
「卑下護衛不力,險些鑄成大錯,實屬死罪,請將軍責罰!」沒等紀澤開口,尹銅也匆匆入屋,直接單膝跪地道。
像是約好一般,孫鵬、周新、錢波、吳蘭等人接連進屋,也紛紛向紀澤請罪。一轉眼,紀澤的臥房便單膝跪地了一溜。這等似曾相識的請罪戲碼,紀澤前生沒少在影劇中見過,頗有些哭笑不得,莫非他還真能拿眾人怎樣。
心中怪異,紀澤學著影劇中的戲碼,顫巍巍伸手虛空一扶,口中急聲道:「賊敵奸猾,竟然殺了記回馬槍,紀某也大意了,怪不得大家,日後吃一塹長一智便是。諸位弟兄快快起來,地上冷啊...」
一番主賢臣忠的表演,繼而是一番噓寒問暖,之後,紀澤鄭重道:「說來多虧這場大雪,若是此番密道偷襲與大軍圍攻並舉,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然而,說一千道一萬,之所以我等一再被人攻襲,只因我等不夠強大,是以,趁今冬喘息,我血旗營,我雄鷹寨,務必勵精圖治,勤練內功。紀某會儘早擬定規劃,其間也請諸位多加參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