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求索千里行 第一百零一回 變生肘腋(2/2)
就在雄鷹寨上下歡慶之際,飛鷹嶺西北方向,一行軍卒裹著白色披風,悄無聲息的潛至山腳。若抵近細看,這群人有漢人,也有鮮卑人,乃至烏桓人,正是幽并聯軍前來襲殺紀澤的精銳小隊。隊伍共一百五十人,所謂見者平分,三方恰是各出了五十精銳死士。
「大人,前面不遠有處山坳,便是洞口所在。」頭前引路者手指前方,對著身邊一名烏桓人低聲賠笑道。這名引路之人相貌普通,放到人堆里絕不引人看上第二眼,正是盧氏密諜的二掌柜盧滎,可笑他尚不知曉棗嵩已對盧氏起了殺心,猶自盡心盡力的為著幽并聯軍效勞。
「嗯,跟上!」那烏桓人做個手勢,低聲向後吩咐道。同時,他抬起頭顱,冷冷看了眼嶺上的炬火通明,眸中殺機一片。
此人矮壯虬髯,一身彪悍,卻是雅科,也是這支襲殺隊伍的臨時統領,昨日清風谷遇襲之後,他基本就是碾著紀澤之後便反殺過來了。原本此事輪不到雅科一名千夫長來決死突襲,怎奈丹沛那廝死了。更古有主將戰死,親衛與隨軍軍將皆斬的通例,而今雅科若是就此返鄉,雖不至被斬,但剋死了少單于,多半被一擼到底,還將連累部族受罰。是以,他寧願做個烈士,也比回去受辱要好。
寒風呼嘯,雅科一行很快便消失在黑沉沉的山坳之中,原地只留下一串零亂的腳印。可惜,因為此地在陡崖之下,尋常便無血旗軍卒巡值於此,更別說此刻山寨大慶,這些腳印也只能被大風慢慢撫平了。
視線再回到雄鷹寨,沒有不散的宴席,一頓大快朵頤之後,聚義廳眾人各自散去,雄鷹寨也漸漸進入了夜間的靜謐。上寨,將軍石院,紀澤已經盤坐於臥榻之上,閉目凝神,五心朝元,卻在練習他那五行拳中每日必練的調息吐納。顯然,宴席上那點兌了水的小酒,對於一名喝慣高度酒的後世人來說,委實就跟喝水一般,實在難有影響。
時間推移,臥房內寂靜無聲,唯有火盆中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之響。驀的,紀澤身體微微一顫,旋即,臉上滿意一閃而過。又是片刻的吐納調息,他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晶亮,卻是今日的內勁修習再次微有進境。自從周家莊園被段通逼迫得突破內勁門檻,他的內勁修為就一直在穩步推進。
時已三更,紀澤按下心頭愜然,收功就寢,可不知是否破敵興奮之故,他一時竟是輾轉難眠,一會想著如何攥錢發展,一會琢磨如何招攬人才,一會想著日後何去何從。不知過了多久,正當他昏昏欲睡,忽聽院外傳來一聲「啊」的慘叫,雖極為短促,像似聲音不曾完全放出便被戛然切斷,風嘯中音量也相當微弱,但紀澤卻是真真切切的聽到了。
很有可能,出聲的是一名院外的近衛暗哨,並且已經被殺。腦中閃過念頭,紀澤頓時一個激靈。敵軍襲營!?不可能,這是上寨,沒有敵軍能不聲不響的闖過下寨與中寨!紀澤甩甩腦袋坐起,思維已經徹底清醒。
行刺!?紀澤不能確認,也難以置信,但浴血轉戰近兩月,他已足夠警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左右自家怕死也不算秘密。身隨心動,他立馬抓過枕頭邊的軟甲兩把套上。這套得自石矩的軟甲似乎本就考慮過這種特殊需求,兩個搭扣一固定便已牢靠。
「什麼人!」也是這時,屋外傳來了近衛軍卒的喝問,顯然剛才的那慘叫不僅紀澤一人聽見。可是,院外無人應答,卻聽東南方向有雜亂的腳步聲愈來愈響,愈來愈近。
再無遲疑的一躍而起,紀澤借著火盆微光順手一抄,刀盾弓箭已經入手,這些隨身武器他平素本就放在床邊。同時,他口中狂呼道:「快結陣防禦!」
「嗖嗖嗖...」「噗噗噗...」「丁丁丁...」紀澤的提醒似乎有點晚,幾乎在他話音落下之際,已有箭矢破空射入院中,有射中牆壁的聲音,也有射中人體的聲音,伴隨著近衛的悶哼痛呼。
顯然,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突襲,院中值夜的十多名近衛反應不及,已有不少人中箭了。
「沖!殺!快快快,我等本就必死,莫要躲閃招架,只管衝殺!」石院門口,雅科一臉猙獰,沉聲咆哮,眸中閃爍著狼一般的森冷。這雄鷹上寨的巡值防禦果然松垮,儘管密道出口處一次只夠聚集六七十人發動突襲,但短時間內己方的兵力已經足夠優勢。儘管殺出密道後被一名暗哨提前預警,但也不過多給了對方幾息機會,時間依舊寬裕。所以,只要那血旗將軍如情報一般住在此院,便死定了!
五十烏桓精銳再不掩飾,破門的破門,翻牆的翻牆,呼喝著直撲院中迎來的十餘近衛。這批烏桓精銳正是丹沛死前的親衛人馬,丹沛死了,他們必死,能被派來襲殺紀澤,算是為了聲譽和家人的最後一搏,故而他們確如雅科所令那般根本不計個人身死,前面倒下了,後面踩著屍體繼續前沖,只要時間不要命,幾乎是一擁而上的刀砍盾撞,便將未及成陣的院中近衛以命換命的一個個堆死。
臥房內,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紀澤穿上靴子,背好刀盾,持弓在手,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及穿上鎧甲了。可不待他出門參與防禦,便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一把撞開,紀澤下意識就欲抬手一箭,卻見是名年輕近衛,只聽其惶急叫道:「大人快走窗...」
那近衛軍卒未及說完,身體便是一震,左胸已經冒出了半截箭頭,其上帶著鮮艷的紅。也是同一時刻,紀澤右手一松弓弦,羽箭嗖的飛出,月色之下,一名出現在門縫視野中的烏桓軍卒隨即仰面栽倒,一根羽箭已經貫顱而過。但轉瞬,又有更多的烏桓軍卒閃過門縫視野,張弓搭箭,揮刀持盾,直奔臥房殺來。
密道!定是千面最後的那一步暗手!如此多的刺客驟然突襲,令紀澤腦中划過一道閃電,該死的盧氏,陰魂不散,若是小爺能過這一劫,定要滅了你!當然,腦中閃念並沒阻滯紀澤的動作,他已一個後躍,竄上了床榻。
好在,那位將死的近衛足夠忠誠,愣是一邊吐血,一邊堅持著把門給帶上了,暫免紀澤受到箭矢襲擾。敵人來得太多太快,簡直超乎想像,紀澤雖覺鼻子發酸,卻哪敢停留,甚至連再想原委的空都沒有,在箭矢篤篤入門聲中,他雙腿猛蹬,立馬縱身撞向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