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回 割發代首(2/2)
事實上,劉聰的暈倒未免多餘,因為紀澤終歸沒像他以為的那樣狠毒無下限,下令血旗軍陣直接碾過匈奴步陣,踩死「倒斃」降卒尤其是那些伏地乞活的老弱百姓,以至於匈奴步卒雖然折損大半,卻仍成功阻遏了血旗軍陣的腳步,為騎軍爭取了充足的撤退時間。而面對匈奴人布於嶺間的層層防線,及其居高臨下的箭雨阻遏,清出通道的血旗軍一時也難以繼續擴大戰果,只得望嶺興嘆。
一場虎頭蛇尾的大戰,血旗軍幾無傷損的殲滅了三萬多匈奴步卒,其中俘虜近兩萬。不過,紀澤與血旗軍上下同樣開心不起來,因為這片戰場清理下來,足有上萬的老弱漢民永遠倒斃於此。儘管這一筆血債應當記在匈奴人頭上,可不論出於自身良心,還是在他人口中,紀澤和血旗軍都無法與之脫開關係...
「奉充,你率三萬步騎銃方陣,掩護重炮轟擊老馬嶺敵軍防線,給某可勁的轟!還有,傳令陸錚,飛艇部隊白日做好休整,入夜後便換他們前來開炸!不要節約彈藥,宏圖,傳令後方,儘快抽調輜重補上!某要先轟他三天三夜,轟死那幫雜碎!」麒麟旗下,獲悉傷損統計的紀澤怒聲令道,「還有,神火彈也別留著,給某丟出去燒山,燒死那幫雜碎!」
「呃,大王,進來雨水頗多,前日還下了一場暴雨,只怕神火油難起作用啊。」程遠囁嚅道,「再說,山燒了,大火阻路,咱們一時也就去不了平陽啦。」
「嗯...罷了,就先這樣吧。」不爽的甩甩頭,紀澤復又道,「軍務要緊,諸位各行其事去吧,不得鬆懈。本王這就去為罹難百姓親自填土立墳,若有空暇者,不妨一道同去,於公於私,我等都該親力親為操持他們的這場後事...」
「轟轟轟...」重炮轟鳴,煙雲瀰漫,老馬嶺上,不時騰起片片土石枝葉,夾雜著匈奴守卒們的尖叫哀嚎。與之同時,五里之外,背崖側澗,青山松柏間,一座小山包也似的萬人冢已然成型。墳冢之內,埋葬的正是罹難此戰的上萬無辜老弱。
戎馬倥傯,封墳草草。墳冢周圍,有井然而立的數萬血旗軍兵,有僥倖得活的老弱漢民,也有那些被俘的匈奴步卒。眾目睽睽下,挽袖掖袍的紀澤渾身沾土,像是尋常民夫一樣,他丟下鐵鍬,與紀鐵二人合力,將一塊大石抬至墳頂,壓住一面大幅血旗,完成了立墳的最後一道程序。
輕整衣冠,滿臉肅容,紀澤行至臨時搭建的祭台。居高臨下掃視一圈,視野中有匈奴俘虜的驚惶不安,有倖存老弱的隱隱敵視,也有血旗軍兵的神情複雜,紀澤嘴巴動了動,一時無語,索性手指那些背縛雙手的匈奴俘虜,厲聲喝道:「紀鐵,將所有十夫長,不,百夫長以上的匈奴俘虜挑出,悉數帶來墳前斬首,京觀示眾,用以祭墳!」
此令一出,紀鐵立即帶著大批近衛軍兵如狼似虎的撲入匈俘群中,那裡隨之炸開了鍋,哀求叫罵哭嚎聲不絕,更有漢人軍官扯開喉嚨,悽厲大呼:「華王,在下冤枉啊,我等自也不願逼迫老弱上陣,可皆有上官以性命乃至家小連坐強逼,我等別無選擇,無路可走呀,真的無路可走呀...」
那人的哀哭很快便被押解軍兵封了口,數百匈俘軍官也如一條條死狗一般,被拖到了墳冢之前。咔嚓咔嚓,寒光閃過,鮮血飈飛,人頭拋落,屍體拖走,一小堆由人頭堆砌的驚觀,很快側立於墳冢之畔。
紀澤始終面寒如冰,毫無轉圜。被殺的俘虜軍官中,或許的確有些人本心不願逼迫老弱上陣,可做就是做了,亂世用重典,枉死百姓需要交代,此事也要立即作出處理。而且,匈奴軍的百夫長,可非雜胡漢人單憑武力就能做上的,他將殺芙級別控制在百夫長之上,錯殺者絕對沒有幾人。
焚香,祭拜,祭禮完畢的紀澤,在萬眾矚目中,忽然長跪墳前,鏘啷抽劍,自非自刎謝罪,而是斷髮代首。繼而,他起身緩步,將自己的縷縷斷髮,輕輕丟於香爐之中,任其化為青煙。
迎向倖存老弱們震驚且漸冰溶的目光,他躬身一揖,這才沉聲喝道:「戰場之上,兩軍陣前,為我軍兵性命計,為滅匈除暴計,本王身為統帥,只能下令軍兵銃炮射擊,然身為華王,萬民表率,本王此舉罪莫大焉,割發代首,僅能聊表謝罪!此事絕不算完,本王在此承諾,必將嚴懲匈奴元兇,謝罪無辜,血債血償,十倍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