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二回 中牟亂夜(1/2)
華歷五年,五月初五,寅時,晴,滎陽中牟縣城。
中牟縣,北臨黃河,羅大大在三國演義中杜撰曹孟德放出千古名句「寧教我負天下人」的地方,其在史上真正留下濃墨重彩者,卻是因其乃連接河北、中原的戰略要衝,從而引發了諸多大型戰役。其中最具盛名者便是曹操VS袁紹的那一場以少勝多的官渡之戰,正是發生在縣境東北的官渡。
星斗漫天,夜風涼爽,間或的蟲鳴混著此起彼伏的鼾聲,令晉軍不戰而克的中牟城,此時頗一片祥和。連日的行軍,加之破曉了血旗軍虛虛實實的小把戲,一路不曾真正大戰過的周訪所部,雖然不乏對明日攻打官渡的緊張,可畢竟精銳老兵居多,他們倒也還能睡個安生。
縣衙大院,之前也是此地血旗駐軍的指揮駐地,如今則成了周訪的主將行營。後院臥房,周訪已然熄燈就寢,不過,將近五旬的年紀,令他的睡眠並沒那麼容易,腦海中則不受控制的翻騰著當前戰局。
根據晚間送抵的最新軍情,後繼的王敦大軍,已經同樣輕鬆的攻占了虎牢關以東所有的滎陽諸縣,十萬主力則已開到了虎牢關下,且略經攻城試探,已可確定關內血旗駐軍至少過萬;而據麾下探哨對官渡的進一步細查,以及官渡的重要地位,預計那裡的駐軍當也不會少於五千。
再綜合來自河北的些許諜報,周訪倒也相信王敦隨附軍令給出的分析,血旗軍最早為了掩飾攻擊匈奴這一目標,調兵方向主要是軍都關,沒敢大規模往河北西南部調兵,以至於突襲河內所用兵馬大量掉自河南三郡的駐軍,攻匈戰起之後,後續援軍即便南下也已不及回填,更多是直接留在黃河北岸建立防線。是以,河南血旗軍前兩日的怪異舉動,的確是因兵力不足而故弄玄虛,拖延時間罷了。
然而,河南空虛覺不代表官渡易取,作為血旗軍留在黃河之南的重要釘子,且背倚黃河令其隨時都可得到支援,官渡的攻取難度絕對大過關隘更險卻支援不便的虎牢關。由此,周訪不禁又想起此番對他不利的出兵分派,焉知王敦不是別有意圖?須知他與陶侃相似,雖然多年在王敦帳下受命,可他屬於故吳勢力,陶侃則屬於忠晉勢力,私下裡確是跟琅琊王氏尿不到一個壺裡...
尿不到一個壺裡,嗯?床上的周訪忽覺尿意洶湧,人之三急自不可枉顧,不過,大夏天味兒重,臥室並未備馬桶,得,周訪遂穿著小衣,出房如廁。在兩名親兵的前後照明下,他步入後院一角的茅廁,下一刻,噓噓聲起,只是,意識漸愈清醒的周訪,似乎總覺著噓噓聲中,突然伴隨起了隱約的嘶嘶聲。
「轟!轟!轟...」驀然,一聲巨響如同破夜驚雷,在周訪耳邊炸開,而他方才所下榻的臥房處,已然騰起一團火光。不待周訪反應過來,第二聲、第三聲...
接連不斷的爆炸如同雷鳴,在縣衙大院響起,囊括前院後院,伴隨的是一團團騰起的火光,大地的劇烈震動,以及房舍屋樑的破碎坍塌。縱是地處後院角落的茅廁,也被一陣熱浪衝來,直接掀飛了半邊屋頂,而那面老舊的土牆,則乾脆被震裂出了幾道大縫。
「啪!」一個不知何來的小木塊,恰好砸在周訪的肩頭,令陷入呆愣的他一個哆嗦,大夏天的後脊樑冰寒徹骨,方被嚇止的尿水,則再次飛流直下。
很快,爆炸聲歇,周訪轉轉眼睛,動動脖子,被驚雷轟得失聰的耳朵,漸漸恢復了聽覺,隨之灌入的便是院中各處來自親兵的哀嚎驚叫,還有來自戰馬的奔蹄悲鳴。兀自呆立的他,連自己是何時尿完了的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若非他恰時前來如廁,從而離開臥房,他此刻就已掛了。當然,他確是應該感謝茅廁里的污穢,不便某些人窪坑埋雷。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給我查,立即查!」終於,周訪從震驚中找回了魂,一邊吼叫,一邊衝出茅廁,兩腳踹醒了門口兩名猶在夢遊狀態的親兵。抬眼四顧,借著稀薄的星光,院中早已一片狼藉,處處瓦礫殘垣,除了這間茅廁還算完好,已經沒有哪怕一間齊全的房屋,更有些許親兵,猶如暗夜下的沒頭蒼蠅,在院中歇斯底里的亂喊亂竄。
「轟!轟!轟...」然而,不待周訪理清縣衙內的混亂,縣衙之外,陸續也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有軍營,有民房,更有城門城牆。緊隨的自也少不了軍兵們的驚叫慘嚎和軍馬的長嘶竄踏。本因縣衙異狀而嗡嗡聲起的中牟城,如同冷水入了熱油鍋,啥時驚亂一片。
非但如此,待得爆炸聲歇,混亂的城中,隱隱又泛起了喊殺之聲,不時還有四處皺起的蠱惑之語:「晉室倒行逆施,阻撓祛除胡虜,太上天君發怒啦...老天爺打雷地震,懲罰我等啦...弟兄們,快跑啊,跟誰斗也不能跟天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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