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四回 健康朝議(1/2)
華歷五年,七月十八,巳時,雨,健康,皇宮正殿。
秋風秋雨愁煞人,陰晦的雨水天氣,籠罩著健康這座東晉皇城,平白帶給人一份淒婉沉鬱,也令原本富麗堂皇的金鑾大殿,平添了一份陰沉晦暗。只是,相比自然天氣,更令此間眾人陰沉晦暗的,卻是不斷從中原方向傳回的,愈加確定無疑的一應壞消息。
大殿兩側,群臣驀立,丹墀之上,晉帝頹然。遙想兩年之前,東晉軍趁機撿漏,北伐中原,奪取沃土無數,朝野是如何的沸騰;回想兩三月前,晉軍趁虛攻華,君臣在此指點江山,又是如何的激揚文字?可如今,卻是如何的雨打風吹去!
中原得而復失,兩年辛苦兩年謀,悉數付諸流水,等於平白為華國開了兩年荒,還附送安置了百萬之民;更有前後組織的六十萬大軍,僅餘王敦帶回淮南的二十萬殘部,喪師四十萬,光兵械就值多少啊。這還不算,那可恨的華國猶不罷手,已然聯合齊晉逆臣苟晞,叫囂著淮北陳兵五十萬,兼南陽陳兵三十萬,渾一副不至健康不收兵的架勢,至於這般不死不休,前來問那三問嗎?
「劉愛卿,可有太子音訊?」或覺殿中太過死寂,丹墀之上的司馬睿幽幽開口,問出了這個他每日不知要問多少遍的問題。要說他雖算不得多好的皇帝,卻絕對算個好父親,尤其是對他所寄予厚望的太子司馬紹。
「啟稟陛下,臣等無能,尚未聯繫到太子一行。最新消息乃太子在熊耳山中集結敢死精銳,意欲出山死戰,但卻無後續動靜,也無華國地方遇襲之訊。」那名主司消息往來的劉姓大臣苦著臉道,「好在,至少華國一方,迄今也無任何有關太子的消息傳出,想來太子仍是安全無虞。」
「唉,太子還是年輕魯莽了些,作為儲君,身系我大晉穩定,焉能逞那匹夫之勇?」半是焦慮,半是自豪,司馬睿意有所指道,「然太子的確精神可嘉,能夠戰於第一線,始終不言敗退,誠為我大晉鏗鏘楷模啊。」
聽話聽音,立有御史中丞劉隗衝著殿中末班的一名從事中郎使了個眼色,那廝會意,遂出列奏道:「臣彈劾安北大將軍王敦,其人總攝中原軍務,太子與陶侃血戰洛川、伊缺,其人手握重兵,卻不曾與血旗軍惡戰一場,便撤至淮河之南。如此一味怯戰敗逃,坐視太子等人陷於敵圍,何以為將,何以為臣?還望陛下即刻下旨,將之鎖拿回朝,重重懲辦,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霎時一靜,原本的陰晦氣氛頓添一份蕭殺。再一名官員出班奏道:「微臣也以為,兩淮之地乃健康門戶,王安北屢戰屢敗,怯敵避逃,委實不宜統領大軍駐防,陛下當另選賢能,統籌兩淮防務。」
繼而,又有幾名保皇派中下官員蹦躂出來附和了幾句,卻因缺乏其他派別官員的跟進加料而沒了聲息,頗給人一種跳樑小丑之感。有心人紛紛將目光轉往朝中另兩派的旗手,王導與顧榮,以圖摸清事態。其中,王導正如木樁子一樣沉默肅立,不辯也不請罪,嘴角甚至隱隱帶著不屑;倒是顧榮,眉頭明顯皺起,面上露出不耐,分明對劉隗等人此刻發起窩裡鬥很不感冒。
鬧劇無疾而終,殿中復又沉寂,接到皮球的司馬睿不無尷尬的掃眼一圈,遂將目光落定於顧榮,詢問道:「顧老愛卿,對於適才諸卿之諫,可是有何教朕?」
「王安北確與中原陷落難脫干係,然前線戰事不好輕易斷言,他亦曾派遣陶侃率軍十萬救援太子,是以,我等不便就此斷論其人能否為將亦或為臣。」翻了翻眼,顧榮籌措一下言辭,沉聲道,「目下王安北正力擎危局,督師其部二十萬精兵,會合淮南當地駐軍抵抗華齊聯軍南下,為大局計,還望陛下小懲即可,允其戴罪立功。」
顧榮這一席話,幾乎就是在對司馬睿明言,王敦手握二十萬大軍,又有華國虎視眈眈,現在絕不是動他的時候。萬一逼急了他,或造反或改投華國,二十萬大軍就在江對面呢,誰都受不了。
殿中氣氛頓時一凜,司馬睿自也明白其意,面色微變,遂順著台階道:「顧卿家老成謀國,所言甚是,戰事尚未完結,怎可臨陣換將?我等還是議一議,該如何應對華國大兵南下吧。」
「為臣以為,王敦兵敗中原,理當懲戒,可削其安北大將軍之職,令其戴罪立功。」這時,王導出班奏道,「江淮重地,王敦確不合適,然慮其人經營兵事多年,又長期任職荊州,不妨調其主持荊襄防務,對抗南陽之敵。其所部軍兵,也多荊州人氏,新敗難免軍心不穩,不妨由王敦率領其中十五萬返回故里,守備本鄉,正做增援。至於兩淮防務,可另調健康與各地軍兵加以鞏固。」
王導一番說辭,明里貶懲王敦,全了朝廷顏面,實則是要里子,保下王敦的精銳兵力與荊州地盤。對於他這等轉圜,司馬睿並無猶豫,立即應道:「茂弘此法不失兩全,便依卿所奏,准王敦率軍十五萬救援荊州,並從健康調十萬精兵北上兩淮,各地再徵兵壯二十萬前來健康待命。不過,兩淮防務茲事體大,又該誰人領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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