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回 設瓮臨淄(1/2)
青州臨淄,齊王府書房,聽得童崖所言,苟晞不由面顯陰沉。他自然不傻,數日前安平縣城的那場截殺,分明是麾下的抗華一派擅做主張,意欲生米煮成熟飯,逼其徹底走上對抗華國的不歸之路,他雖順水推舟給了華使一個下馬威,迄今猶未處理李氏以做平衡,可這並不代表他心裡舒服,如今再被童崖當面揭開,臉色怎會好看?
當然,苟晞知曉內外之分,他瞥了童崖一眼,不悅道:「安平一事,貴使受委屈了,不過,我齊晉內部之事,孤自會酌情處理,尚還不勞貴使費心。」
「齊王殿下多慮,在下絕無插手齊晉內政之心,也無那個能力。」童崖一笑,不以為意道,「然而,貴方抗華派所言所行,涉及殿下抉擇對華態度,在下只得就其立場輕言幾句,僅供殿下考量。說來殿下飽讀詩書,想來知曉昔年赤壁大戰之前,吳主孫權徵詢群臣之際,魯肅魯子敬所言吧。」
《資治通鑑》有載:「(公元十四年)(東吳諸臣皆言降曹)魯肅獨不言。權起更衣,肅追於宇下。權知其意,執肅手曰:『卿欲何言?』肅曰:『向察眾人之議,專欲誤將軍,不足與圖大事。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肅迎操,操當以肅還付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乘犢車,從吏卒,交遊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乎?願早定大計,莫用眾人之議也!』」
苟晞出自高門,自幼通覽經史,焉能不知魯肅勸說孫權的一段?被童崖這麼一點,他頓時心中一凜。儘管戰和格局迥異,可在齊晉難保之下,其麾下大部士族也即抗華諸臣,自然願意棄遷國而南降,而他們對待東晉的態度,完全就與昔年東吳群臣對待曹操相仿,根本就不會與他苟晞一條心嘛,難怪會毫不猶豫的擅殺華使!
所謂局內迷糊局外清,不光苟晞,苟純也霍然明悟,插言恨聲道:「那幫只顧自家基業的士族官員,若能保住齊晉,維持勛貴固然是好,若難保住齊晉,對他們而言,遷國前往海外開荒,又哪裡比得上南投東晉,依舊高官得做,良田得占?哼,一幫養不熟的白眼狼,抗華抗華,原是抗在這裡!大兄,沒準他們早已暗中與東晉有了款曲,我等不得不防呀!」
苟純的由衷之言,不啻於辣手補刀,頓令苟晞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而揭發亦或說挑撥成功的童崖,則似事不關己,已然輕輕抿起茶來。於公於私,他自然渴望苟晞就此幹掉齊晉的抗華一派,哪怕依舊不會相助華國出兵,至少內亂一場後,短期內不再能威脅華國,但他也知適可而止,話題點到此處,如何決斷只能全憑苟晞。
室內一時寂靜,落針可聞,殺氣升騰,但良久之後,苟晞卻是收了神色,淡笑著看往童崖道:「且不談那些令人煩心之輩,本王卻想知道,貴方意欲驅使我齊晉轉向南攻,想來不會僅憑貴使空口白牙吧?」
能幹上諸侯這一型的,果然都非省事的主,到了這時依舊不忘撈好處!童崖心中吐槽,卻也不作遮掩,亮出底牌道:「過往所言之遷國,僅是土地擴增五成,三州之地僅可換得蘇門大島的三分之二,但若齊晉誓師南征,我方可將蘇門縣與幾處保護區之外的整個蘇門大島,皆交由齊晉遷國之用!那裡地獄遼闊,有廣袤資源,又沾絲路之利,想來虧不了齊王殿下,但若殿下不甚放心,還可遣人前去探查一番。」
足足兩倍之地,詳情又哪裡還須探查?苟純已沖苟晞連使眼色,須知遷國派對南洋可能的遷國地獄,細節之了解甚至更過童崖這個華國使節。苟晞對童崖口中的蘇門大島同樣不算陌生,再見苟純神色,遂也不再拿腔拿調,終是拍板道:「好吧,某願相助華國南征東晉,具體細節之確定,且由純弟全權負責與貴使商榷。」
「好,齊王明鑑!相信他日遷國之後,新齊國雄踞海外,安居樂業,遠攝西夷,殿下自會滿意於今日之抉擇。」童崖再也禁不住心中喜意,拱手笑道。
然而接下來,或因童崖笑得太嗨,心中難免丁點失落的苟晞,卻面色怪異的盯著童崖半天,直到童崖背脊發涼,苟晞才不無惡趣味的嘿笑道:「貴使赤膽忠心,為成使命而不顧生死安危,想來為了我方儘快穩定內部,轉向南攻,當不介意再多吃點苦頭吧。當然,這裡如今還是某家地頭,即便貴使介意,本王勉為其難也只好得罪了...」
齊王府邸,自從童崖使者力壓劉超,覲見苟晞之後,書房之外的許多雙眼睛,便時不時的瞟望書房,關注著這場可能決定齊晉走向的關鍵會晤。某一刻,忽聽書房內砰然大響,顯是拍案之聲,旋即,復又傳出了苟晞的咆哮:「欺人太甚,你華國真是欺人太甚,真當苟某是軟柿子嗎?還有你這小小使節,什麼腌臢貨色,竟然也敢狗仗人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詞?」
院內頓時一片肅靜,一眾侍從下人無不面面相覷,要知苟晞是名門出身,涵養一流,雖殺戮頗重,尋常卻玩慣了淡泊高雅,如此怒罵出聲委實少見,那位華國使者該是如何的囂張無禮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