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回 賣後藏賣(2/2)
「快回來呀!快跑,敵騎還有二里距離呢,還來得及入林啊!快呀...」人心都是肉長的,已然逃入林中的羯胡軍民,暫覺安全之餘,越來越多的良心發現,高聲呼喚起了小車陣中的刁膺等人,其中不乏哽咽哭腔。
然而,不知是太遠沒聽見提醒,還是腿軟跑不動,除了幾個適才熱心追隨刁膺的醬油黨覺出不對,急急逃了回來,刁膺一行愣是對林中軍民的拼命提醒沒甚回應。直到林中傳出了石生再度發出的聚將號角,直到血旗騎軍逼近到他們無法再逃的弓弩射程,刁膺等人始終默默等待。直到最後,在林中眾人的哀婉嘆息中,他們戲劇般的,彩排般的,霍然加皇然的,樹起了降旗!
「臥槽!這,這,這,這幫傢伙是不是故意想要投降的啊?你丫想投降就偷摸搞吧,又沒誰堵著,幹嘛還這般噁心的折騰成大張旗鼓,簡直故意氣人嘛!」終於,林中有人回過神來,之前的傷感敬佩迅速為懷疑取代。而當車陣中的刁膺護兵毫不猶豫揮起屠刀,斬殺了幾名似有異議的醬油黨之後,林中軍民已經從懷疑轉變為憤怒,一種被騙光了良心與感情的出離憤怒!
「不對!那廝是刁膺誒,正是那廝出使會見的華王,也是他與石生一道將我等帶出城池,帶至這片無依無憑的死地!還沒開打他就投降了,狗日的,他們定是提前就與血旗軍勾結,將我等誆到這裡的伏擊圈!」唾棄聲中,再有聰明人一針見血,順理成章的發表高見,「狗日的,直娘賊,肯定是刁膺和石生吃裡扒外,將我等賣給血旗軍啦!」
「臥槽!狗日的刁膺,狗日的石生,竟敢出賣大家!殺了他們,死也要報這一箭之仇!」聰明人不止一個,更多的怒罵在林邊響起,兼有越來越多人響應,猶如灑入滾油鍋的水滴,一圈圈,一片片,頓時點爆了因為走投無路而漸趨歇斯底里的羯胡軍民們!
只是,刁膺已經投入了血旗軍的懷抱,弓箭報復是夠不著的,沒誰願意為了報復他而衝出林去,在傳說中的血旗火弩下化為烤刺蝟速死,而根據狼軍欺軟怕硬的一大基本原則,人們只得調轉矛頭,轉向猶在林中的另一目標,護衛親兵遠遠弱於血旗騎軍的石生。大都護就了不起嗎,犯了眾怒一樣得死,左右老子都不知有沒有明天了!
於是,越來越多義憤填膺的走投無路者,涌往山林更深處的帥旗所在,所謂話傳三遍,面目全變,他們先聲奪人的呼喝,則在下意識的走樣下,亦或有心人的誘導下,變為了立場相悖卻行動一致的兩種:「石生那廝投敵賣了我等,殺他丫的報仇啊...殺掉石生,取其首級反正保命啊...」
與此同時,饅頭嶺中部,並沒多高的高地之上,石生正在四下掃視聞號逐漸前來的一應將佐,手心則已緊張得滿是冷汗。驀地,他眉頭一皺,喝問身邊的一乾號令親兵道:「咦?刁長史怎生不曾前來,爾等可知其人何在?」
一片愕然,一陣左顧右盼,終於,有名親兵不甚確定道:「好似,刁長史此前好似去了丘林東方的眷屬隊伍。」
聞聲轉投東望,石生恰時看到遠遠的丘林之外,一面小小的杏黃旗正在靠近頭前抵達的血旗騎軍。雖然看不清舉旗者是何許人也,可石生卻覺眼睛一陣刺痛,心中更是警兆大生,。直覺告訴他,那面杏黃旗之下,定然有著刁膺,而那廝此刻本該與他石生一道,在這裡共同出演此番行軍的最後一出大戲。
目光片刻呆滯,心中千迴百轉,臉色變白轉青,形容則迅速猙獰,眼中更是怒火大熾!也就在石生心頭有千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的時候,石朗那令人生厭的呵斥聲好死不死的在半山坡響起:「石生,都是你他娘的非要休息,這下好了,大家都落入了重圍,莫非你與血旗軍勾結了不成?」
被拉回了現實的石生,像是尋得一個發泄桶,目光中帶上了歇斯底里,他根本懶得再與石朗廢話,用牙縫中擠出的聲音,以平素罕有的果決,直接喝令就近的一隊親兵道:「射死他!射死石朗這個雜碎!」
強敵驟至,全軍被困,沒誰能夠想到,身為大帥的石生竟會在這等時刻發起窩裡內鬥,陸續靠近的將佐們沒有,石生自己的親兵沒有,石朗也沒有。於是,石朗死了,只因最為忠心頭腦也最簡單的石生親兵,在第一時間條件反射的執行了自家主子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