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回 撤離襄國(1/2)
司州襄國,石生與回返使者刁膺的密談費時並不久。其後,有關和談結果的風聲便從都護府放出。據悉,蠻橫抽打了羯胡使節的華王,粗暴要求襄國上下無條件投降,卻僅承諾保證投降將佐的身家性命於部分浮財,繼而整編隊伍,量才錄用,倒是承諾尋常軍民不分漢胡,一視同仁,保證戶田百畝。至於石生自己的好處,自然秘而不宣。
與之同時,基於城內一觸即發的兇險局勢,石生以落寞無奈之姿,在拜謁石勒遺孀劉氏之後,也放出話去,他不願令無辜軍民陷入浩劫,也不願毫無保留的投奔仇敵,意欲奉少主石弘,率軍橫穿太行投奔匈奴;但大家好聚好散,願意隨他離去的即刻籌備遠遷,次日便將成行;願意留下歸順華國的,則須交出一應車馬,老實呆在營房亦或家中,不得再行生亂殺戮,否則人人共擊之。
石生這一甚為另類的表態,頗顯仁慈,贏得了下層軍民的不少讚譽,但也更顯無能,不啻於直接散了襄國的人心軍心,頓時引發了羯胡上層的罵聲一片。只不過罵歸罵,卻是沒人主動跳出來動刀動槍搞事,而一直令人感覺壓抑的襄國,氣氛倒是驀然一輕,頗給人撥雲散雨待日明之感。
就在這種狀況下,傍晚,鎮南大將軍府衙,石生召集城內一應中高層將佐與僚臣,商議撤離一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無兵可降的僚臣倒是大都來了,可近三成的大小軍頭卻以這樣那樣的理由缺席,多為河北本地的漢人將佐,而且,即便那些到來的軍頭,也都不約而同的帶著數十至數百不等的親兵,把個府衙廣場塞了個人山人海。
大殿之上,上百將佐僚臣濟濟一堂,正座則多了抱著四歲石弘的劉氏。依舊端坐右席上首的石生,看著殿外廣場各有所屬且彼此提防的兵甲森森,目光一片複雜,繼而轉為堅定。不由的,他又不乏欣賞的看了眼對面上首的刁膺,心底閃過僥倖,還好聽了此人建議,沒玩什麼鴻門宴徒為人笑。
「噠噠噠...」府外一陣馬蹄聲響,不一刻,最後一名重將石朗,卡著點蹬蹬蹬步入殿堂。本就不滿石生高了一頭成為大都護,兼又主戰的他,此時可謂滿心惱火,也不就坐,直接手指石生,當眾發難道:「石生,你也不與我等商議一下,便擅自放話撤離襄國,導致軍無戰心,襄國再不可守,誰給你的權力?」
「權力?哼,首先,本將報經了主母准許;其次,本將原就是主公去時任命的襄國留守,更被大家公推為大都護,你說我有沒有這一權力?」怒瞪石朗這個前幾日不時掃他面子的刺頭,石生橫眉冷對道,「死守襄國,就憑你這樣妄自尊大,目無法紀之輩,還是憑藉那三成連撤往太行都不願意的缺席之人?」
這一刻,石生惱火之餘,再度在心中為自家接下的作為強化了理由。本來嘛,若非石朗等人不聽話,他又何至於號令不齊,難掌大局,進而無奈投敵,甚至連投敵都這麼麻煩呢?
終歸要做大事,石生壓下怒火,撇開被噎住的石朗,揚聲解釋道:「本將深受先主隆恩,又何嘗願意輕易捨棄他辛苦打下的基業?甚至,本將都曾動過屈身侍賊以待將來的念頭,只可惜,那華王蠻橫至極,奸猾至極,別說羈縻而治,連我等保留部分嫡系兵馬都不允許,根本不給我等臥薪嘗膽東山再起的機會。單憑那廝膽敢鞭笞使者,便可見其人之蠻橫堅決!」
話到這裡,刁膺與扎吉溫二人面含悲憤的行至堂中,很配合的當眾撩起衣衫,露出後背上密密麻麻的嶄新鞭痕,左右羯胡治下也沒那麼多麵皮可講。由是,眾人免不了一頓對華王等等的咒罵,倒是再沒有人懷疑石生與刁膺的其他動機了。
待得殿中稍靜,石生轉向劉氏長身一揖,以淒婉的口吻,再度言道:「如今華國大兵壓境,襄國卻人心離散,軍令不齊,留下來那不是死守,而是讓大家都白白送死!為了少主安危,為了數十萬羯人軍民得以圖存,石某隻能甘領罵名,他日過了太行,大家都安全了,石某寧願領受主母與少主的責罰!」
石生的請罪沒人相信,可他的其餘言辭卻切中了大多人的心坎,且不說本就想走的人,便是石朗這等主戰派也不得不承認,就襄國當下暗流涌動的局勢,已然猶如一個隨時爆發的火藥桶,石生這一折中的無奈安排,或許也是避免大規模內部衝突,盡多保全羯人元氣,保全所有人利益的最好辦法。
「大都護拳拳之心,何來罪過,何來責罰,但能護得我兒周全,便是大功一件!」年輕的劉氏顯然不太適應這等場合,但也言簡意賅的及時表了態。
這時,之前同樣覬覦羯人首領位置,沒少給石生下絆子的重將石堪,也是第一個提出橫穿太行的羯胡高層,以顧全大局之態,起身拱手道:「大都護拳拳之心,石堪佩服,某亦願意奉少主西去,大都護但有所命,必不敢辭!想來,石朗賢弟雖有不甘,之前甚至有所頂撞,也是為了先主之仇,為了我羯胡大業,而今到了這等關鍵時刻,自會精誠團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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