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回 千里馳援(1/2)
滏口關下,數百從隘口敗退下來的石勒軍兵,旋即被主帥石聰勒令解除武裝。或抱著僥倖,或擔心連累家人,儘管他們心中有著大恐懼,也只敢哀聲告饒,依舊乖乖的丟下兵器,如綿羊一般被石聰親兵驅至大軍陣前,成為用於駭猴的一群弱雞。
「大帥饒命!大帥饒命啊!再給我等一次機會吧...」哭天搶地的哀求聲中,奔馬突馳,戰刀霍霍,人頭滾滾,一眾潰退軍兵便在三軍陣前,斃命於一通血淋淋的屠戮,即便其中的雜胡人乃至羯胡軍官,同樣不能倖免。
說來石勒之所以軍威鼎盛,重要因素便是其軍法森嚴,準確說是軍法酷厲。過往蒙受匈奴乃至漢人雙重壓迫的羯胡,其殘暴恰似亦或更勝匈奴、蒙元和滿清,他們對自己夠狠,吃苦亡命,茹毛飲血,對漢人更狠,輕則打殺,重則滅門,哪怕以之為食也是家常便飯。乞活乞活,也正是在這種極度野蠻極度高壓之下,石勒軍兵不論是常備精銳還是臨時兵壯,也不論漢胡,對外征戰之際才會悍不畏死,更會屠城漂櫓。
帥旗之下,石聰冷目掃視一地的屍首狼藉,毫無感情的眼神轉向所有軍兵,鴉雀無聲中,他一臉猙獰,狀如凶魔,怒聲咆哮:「傳令三軍,輪次攻城,但有擅自後退者,退一卒則斬其十夫長,有退一什者,斬其百夫長,有退一軍者,斬其千夫長!全軍上下,就是用命去填,日落前也須攻克關城,否則,此間攻城者皆斬!」
沒人看到的是,惡形惡狀的石聰,此刻其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憂懼,只因此戰對於他與整個羯胡而言,絕非尋常收復關卡那麼簡單,而是一次求生之舉。血旗軍大舉殺入河北,乃至石勒陷於薊城的消息,或許尋常軍兵尚不知曉,可他作為石勒的賜姓族人,也是石勒殘部的留守高層,自已知曉軍情,如今若不背靠甚至投奔匈奴,他們焉有活路?
坑癟的是,就在三日前,大量血旗水軍驀然出現在司州段的黃河及其支流之上,悍然封鎖了石勒殘部南繞太行聯通匈奴漢國的道路,再有滏口陘之失,血旗軍關門打狗的意圖不要太明顯。血旗水軍是石勒軍收拾不起的,而今這條滏口陘基本就成了他們羯胡人所能求活的最後一條生路。趁著尋常軍兵還被嚴密掩蓋消息,借著石勒的餘威,破關之戰實乃死中求活的最後機會了!
「嘟嘟嘟...」號令再起,又有千五石勒軍兵湧入關城前那一段狹窄的攻城通道,踏著斜坡殺往那段高有三丈的關牆。儘管他們對於這樣蠻沖蠻打的拼命之舉極度牴觸,甚至也在懷疑著某些被血腥禁口的流言,可長期處於石勒治下養成的習慣,亦或被殺怕了的心理,卻令他們使出十二分的悍勇,只能將自己的一切前途與活路,放在碾壓蹂躪前方另一批人之上。
「殺啊!殺啊!殺...」冒著漸顯稀薄的箭雨弩雨,石勒軍兵們前仆後繼,嘶吼著沖至關城。本僅被石勒軍視作崗哨的滏口關並無多少儲備,這兩日血旗守軍臨時準備的滾木礌石,早在石聰的人海戰術下已然耗光,這令本就悍勇的石勒軍兵,很快便開始有人登上關牆。
「弟兄們,我血旗軍從來就沒有孬種!為了我太行軍團的榮耀,將這幫狗娘養的幹下去!」滏口關牆頭,梅騰嘶聲怒吼,目光卻是不自覺的瞥往山陘之外的遠方。這一刻,麾下已然傷亡慘重的他,是多麼希望傳說中的援軍能夠從幽州飛來!
「殺啊!殺死這幫數典忘祖的貨!殺...」伴著嘶喊怒吼,孫樂等一干血旗將士,悍然迎上了漢人過半的石勒軍兵,展開了又一輪的浴血搏命,沖天的殺氣混著血氣,瀰漫山野。
一方是驅除胡虜的精兵悍卒,一方是狗急跳牆的決死之輩;一方背負榮辱,一方後有督戰;一方死不旋踵氣勢如虹,一方順利登城瘋狂反撲。城頭之上,戰鬥從石勒軍兵登城伊始,便進入慘烈的高潮。刀光霍霍,槍影憧憧,喊殺陣陣,甚至不乏抱滾掐蹬,抓撓撕咬,冷兵器戰爭的殘酷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鮮血飛濺,斷肢拋落,戰鬥在繼續;絕望哀嚎,人頭滾落,戰鬥在繼續;橫屍成堆,血流成河,戰鬥仍在繼續。石勒軍根本沒有鳴金,直到第一批登城軍兵消耗大半,令旗再舞,牛角號鳴,石勒軍毫不停歇的送上了又一批兵壯。而守方將領梅騰,則紅著眼頂上了他的又一批民兵。
「血戰求活,死不旋踵!血戰求活,死不旋踵...」喊殺震天,硝煙瀰漫,不知不覺間,城頭鏖戰已然持續了半個時辰。橫屍處處,血流成溪,三丈高的關牆已被屍體堆積得僅剩一丈五。雙方卻已沒空思忖自家的傷亡如何,便是梅騰自身,也已帶著一乾親兵,衝殺道了城頭的第一線。而雙方的戰局,則依舊焦灼。
「噗!」泛紅的刀光閃過,梅騰用他的精良佩刀,斬下了不知地多少個人頭。他不及換氣,卻覺腰腹一痛,那是一桿長槍統來,出手的是名衣甲襤褸的敵軍漢族,目光中毫無人類情感。所幸的是,梅騰的鎧甲足夠堅實,矛尖未能刺入,而是順勢下滑,僅在大腿上狠狠的刮下一片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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