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回 東晉立國(2/2)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歷數一眾東晉朝臣,除了孤臣、老臣、迂臣等可以擱置一邊的零星派,以及庾亮、溫嶠等圍繞在他司馬睿與太子司馬紹身邊的雛鷹派,剩下的便是顧榮、紀瞻為首的故吳士族派,以及以王導為首的琅琊王氏一派。而後兩者,才是真正在地方上平分東晉軍陣的實力派,勢力甚至都要強過皇室本身。
但這後二者亦有分別,故吳士族派是一個多元士族聯盟,只會弄權卻難篡位不提,琅琊王氏派則以一個家族為核心,非但如同正史一般基本掌控了荊州江州與半個湘州,這一時空更是多了一個司馬毘領銜卻由王衍主導的交州。顯然,勢力龐大的琅琊王氏對皇室的威脅最大,甚至能夠像他司馬家的祖宗以晉代魏一樣,隨時有著取代司馬家稱帝的實力與可能。
事實上,東晉從一開始便是一個漢家士族聯合互保的軍政聯盟,這是司馬睿能夠輕鬆占據半壁河山的主要緣故。只是,缺乏鐵血整合,這也註定了東晉主弱臣強的政治格局,隨之而來的則是百年歷史中上百場大小叛亂,堪稱歷朝之冠的坑癟怪象...
待得司馬睿坐定,王導歸席,殿中重又恢復喜氣一片,東晉君臣們心照不宣的揭過了邀人同坐這一看似不羈實則意味深遠的花絮。接下來,司馬睿總算沒再叫人苦等,一系列從龍之臣的封賞如期而至,大家人人有份,皆大歡喜,便是琅琊王氏的那一份,也是只厚不薄。
然而,正當殿中君臣一團和氣的討論著律禮典章等等開朝要務的時候,卻有黃門侍郎急急送來一份信報,正在大談新朝禮法的司馬睿觀之,僅是撇撇嘴閃過一絲冷笑,繼而面不改色的高談依舊。可不一刻,那黃門侍郎再度送來一份急報,遞給被打攪得面露不悅的司馬睿,而這一次,司馬睿看著看著,卻是霍然站起,一臉驚容,甚至抖手驚落了那份急報。
片刻之後,司馬睿總算意識到自家失了威儀,復又坐穩,可那臉色是怎麼裝也裝不平和了。迎向眾臣疑惑的目光,他嘆了口氣,將兩份信報交由隨侍宦者當廷朗讀。由是,本還其樂融融的大殿,頓時死沉一片,只因兩份信報,一為石勒殺入了薊城,而第二份,則是血旗大軍出現在黃河北岸攻城略地,還號稱七十萬殺入河北。
「因傳信時間之故,尚還不知幽州具體情況,也不知血旗軍是否真就出動了七十萬大軍。只是,血旗軍既然兵入河北,又放出如此聲勢,只怕不會虛張聲勢。諸位愛卿,還請不吝諫言,那華王意欲何為,我等又該如何應對?」良久,還是最先知曉消息的司馬睿發話道,語音中則不乏顫抖。
在司馬睿的目光盯視下,新封驃騎大將軍的王導,儘管對司馬睿有所不爽,大事之前卻也不會扯後腿。略一思忖,一直主持江南軍務的他,拱手沉聲道:「依為臣看來,河北危矣!算算時間,以那華王的過往手段,血旗軍此番極有可能是趁石勒與王浚火併之際,黃雀在後將二人一舉斬首,繼而鯨吞群龍無首的河北。」
「如此看來,所謂四十萬大軍遠征美洲,當是華王欺瞞中原諸方的彌天之謊。唉,臣等無能,卻是未能提前勘破。」嘆了口氣,王導復又苦笑道。他卻非等閒庸人,雖為事後諸葛,卻也一語道出了血旗軍此番發兵的大戰略,而看眾人神色,他的推測顯也贏得了此間君臣們的認同。
聽得不停點頭的司馬睿,隨即驚怒道:「那華王整一個陰損誆騙之輩,太過囂張,太過狡詐,更是目無綱紀!哼,他鯨吞河北不算,竟還打出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的口號,簡直假仁假義,恬不知恥!但若被其奪了河北,那七十萬大軍又該兵鋒何指,不會隨即南下吧?」
或是實在看不過司馬睿那副不經事的糗樣,顧榮拱手插言道:「陛下倒也不必過急心憂我江南,從戰略大局看,血旗軍若欲安心南下,理當先破匈奴偽漢,而其縱是南下,也還隔著青州偽帝與關中餘孽呢。不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北方如此巨變,我等雖然遠處江南,卻也必須儘快出手,不能聽之任之!」
「對,對對!顧卿家所言甚是。」司馬睿連連點頭,心頭稍寬之餘,眼珠連轉,卻也被他想出了主意,「所謂合縱連橫,既然血旗軍最先威脅者,乃匈奴、魏孽和偽晉三方,我等不妨暫先與這三方擱置芥蒂,組織聯軍,聯手對抗血旗軍,逼其退出河北?甚至,利用地利優勢,我等必要時或許還可略作延誤,從而設計他們之間兩敗俱傷呢。」
呃,勾結胡虜且先不提,還沒聯合就先想著賣隊友,六國是如何被秦國滅掉的?顧榮好險栽倒,下意識瞟眼對面的王導,同樣一副被打敗了的眼神。難得的,這對政壇敵手有了惺惺相惜之感,誰叫大家都想選個膿包些的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