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回 陘東大捷(2/2)
「那是主上...那是逯將軍...錯不了,主上真的死了...」一聲聲驚呼逐步在石勒軍中響起,本就被重騎碾壓得避散混亂的他們,猶如挨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士氣蒙受了一次最為致命的打擊。
石勒是什麼!?對於其周邊勢力與百姓而言,他是勇冠三軍的凶人,是流血漂櫓的屠夫;而對於其治下軍民,他就是神,哪怕是個無惡不作的大魔神,令人戰戰兢兢,但歷經斯德哥爾摩效應的多年洗禮,他仍是治下軍民尤其是軍兵們的精神領袖,是信仰寄託。
要說石勒軍的確兇悍,說是人人亡命都不為過,但其是被高壓捏合的戰爭機器,基本是靠著石勒的凶威所凝聚起來,故而,石勒死訊的確定,對石勒軍而言,就等於天塌了,再也無法保持一支軍伍所該有的秩序,徹底淪為散沙。而對每個軍兵來說,石勒之死就意味著信念崩潰,既然信念崩潰,也就意味著重塑三觀!
由是,令始作俑者都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適才還嗷嗷叫著瘋狂反撲,意欲死中求活的石勒大軍,簡直是以幾何速度在崩潰。有人茫然呆立,有人跪地求降,有人逃往尚未被大火全數覆蓋的山林,就是沒人再願與血旗軍拼殺,更有甚者,不少軍兵或是為了反正立功,亦或為了了結過往恩怨,直接將屠刀砍向了自己的官長乃至袍澤...
山包之上,帥旗之下,素來冷麵示人的梅倩,也一改她的古井無波,手指驟然崩潰的石勒大軍,她張口結舌半天,這才愕然道:「都說石勒軍堪稱中原第一強軍,看敵軍方才氣勢,本以為還會有一場惡戰,可他們怎麼像是突然營嘯似的,這可是白天,重騎也不該如此震懾呀?難道會是石勒身死的消息,對他們影響如此之大?」
「呃,這倒頗像是草原上的狼群,戰鬥之際悍不畏死,可一旦狼王被幹掉,它們便會作鳥獸散,甚至立即便會為了爭奪地位而展開窩裡鬥。」梅倩身邊,現任騎二軍團主將,已然自取柯字漢姓的科其塔,根據他昔日的草原經歷,頗有專業素質的答道。
「果然如夫君所言,石勒軍就是一支獸軍!也難怪他會遣人星夜疾馳,刻意給我等送來石勒一眾人的首級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梅倩復又眼睛一亮,轉頭吩咐科其塔道:「柯將軍,此戰一畢,你部軍兵無需隨我西援壺關,只管帶上石勒纛旗與一應首級,兵分數路,前往襄國乃至石勒治下的其他地區,無需硬攻,只需讓所有人都確切知曉石勒之死,乃至我血旗軍大舉入主河北,以及那些政策。」
「諾,督帥英明!呵呵,照眼前情景,我等有此一出,只怕各地軍將百姓人心思變,襄國的石勒中樞即便還想負隅頑抗,也再難集結各地兵馬了。甚至,整個石勒殘部都可能自行內亂,不攻自潰呢。」科其塔一點就透,復又補充建議道,「還有,屬下請准戰後帶上些戰俘,叫他們看清一應首級,再放將出去,呵呵...」
對於石勒軍的轉瞬崩潰,血旗一方驚詫之餘,自是樂見其成,而對於石聰而言,就是手腳發涼了。好在他本也有著最壞估計,從未指望過帶著大軍突圍,是以,他也不再去管那些潰散的步卒,反是帶著更有突圍希望,也更有凝聚力的精騎們,就著戰場大亂,避開三股血旗鐵騎,只管在自家步卒間橫衝直闖,倒也順利沖至了還算寬闊的山口。
掃眼山口之外血旗騎軍的包圍圈,石聰很快便尋得了一處明顯的缺口,那裡僅有一些像是架有床弩的大木箱在做阻擋,左右的騎軍卻還隔得頗遠。自以為逃生在望,石聰不禁掛上謔笑,轉首衝著尚餘四千的精騎,他不忘高聲鼓勁道:「沖!給老子往這邊沖!突圍出去!弟兄們,血旗軍也不過爾爾,根本不懂騎戰,咱們只要快些,便能退回襄國啦!」
「轟轟轟...」然而,就當石聰所部精騎沖近那批木箱,打算硬挨一撥弩雨,便就此擦肩而過,飄然遠遁的時候,箱車的側板紛紛打開,露出一個個黑黝黝的筒口,繼而,火光乍現,黑煙升騰,雷鳴震天,一束束散彈以五段射擊的節奏,以交叉火力網的嚴密,鋪天蓋地的罩向了目中猶自飽含希望的羯胡精騎。
下一刻,可憐的羯胡精騎們瞬間墮入人間煉獄,人嚎馬嘶,肢體分離,血肉四濺。面上依舊混合著謔笑與驚愕的石聰,則在失去知覺的最後剎那,發出了許多倒霉鬼都曾發出的憤慨:「血旗軍,為啥總不忘挖坑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