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舉一國銳志(2/2)
「不需要弄得太清楚,有一個大體的趨勢就夠了。」楊廣並不是真的有多在意高句麗這些鄉間自發向戰場的人,他只是要通過各地的情況感受這種大勢所趨。
祝玉妍點頭,道:「另外,陛下讓我們散播的一些言論,已經風行於高句麗各地,因為暗中有另一股勢力也在做相似的事情,按照陛下事先的吩咐,我們所傳播的言論也做了相應修改,把原本為時彼岸準備的那些故事改頭換面,全部安排給了傅采林。」
想到剛才聽到的那個既視感很重的「馬孟起追殺曹孟德」,楊廣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你的手下都很機靈。時彼岸~也不笨。」
時彼岸雖然已經被封為國師,但是畢竟根基不深,名望不厚,如今這個局面也不可能有什麼大場面,大勝仗能夠讓他來樹立威信,所以選擇更進一步的推動傅采林的名聲,才是正確的做法。畢竟,後者本身就已經被高句麗數十年來的宣傳給神化了。
『不過,讓傅采林獨享好處的話,絕對不是那幾個人的作風。他應該是已經把自己的功法分享一部分給傅采林,然後保留更重要的一部分作為鉗制的手段,或者,還有什麼鳩占鵲起的底牌。』
默默想著這些東西,楊廣的眼睛略微閉上了一些,身體仍然如履平地地在山間行走,心思卻蔓延開來,遊蕩在空曠的天地間。
他能夠感覺到,能夠感覺到在凍土之上,枯草之上,山林之上,有一些像是青煙,像是音律,像是晶石反光,無形無質目不能視的東西在飄揚。
這其中,一些偏僻無人的地方,就比較稀疏,剛才走過去的那幾百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比較濃烈,而遠處那座安市城,更是宛如滾滾狼煙一般洶湧著那種看不見的東西。
這些,就是源於人們內心的念頭。
在揚州城那一戰之後,進入淨土幻境而後再破之這個過程中,關於時彼岸那套佛門神通的些許奧妙,就已經被楊廣窺破,而除了那一份理念之外,也有如何隔著遙遠的距離感受世間普通人心念的竅門。當然,也僅僅只是感知到,他畢竟沒有得到全套的神通法門,沒有辦法對這些心念加以利用。
其實普通人的心念,就像是腦電波一樣,也是可以散離到體外,甚至傳遞出去很遠的,但是極度的微弱,別說改變現實、引動天地之氣、攻擊他人精神這種事情,就算是浮游撥弄的一粒微塵也無法撼動,而且會在離體之後很快消失。
但是如果這些心念是寄託著某一個遠處的目標,那就有可能觸發一些極小概率的奇蹟。
譬如說,某些人臨死之前極度思念家鄉的親人,那麼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來的念頭,就可以影響到那個人,來一場託夢之類的事情。
那並不是信仰,更絕對不是揚州城中那種逐漸把人變成傻子的虛假信仰,但是,包含著濃烈感情的純粹思念,寄託著全部希望的心靈支柱,就算比之真正令人奉獻一生的信仰,又有誰能說清孰輕孰重呢?
而如果作為心念目標的這個人物,本身具有奇異的力量,可以約束、凝聚、吸收那些心念,那麼就有可能形成楊廣如今感知之中的景象。
雲層之下,青煙裊裊,匯聚成了一片浩渺煙海,將整片天空都變得朦朧。而這一片煙海垂落一角,猶如天河倒掛,流瀉西南而去。
看著這些心念匯聚,處於另一個層面上的浩大聲勢,楊廣目光中異彩連連。他要收復遼東,本來不可能是三五年之內就能徹底完成的,除非他真的選擇進行大屠殺,而斷流小隊的存在,卻讓他有了另一種思路。
他睜開了眼睛,剛好停步在一片斷崖前,道:「新羅、百濟情況如何?」
這兩個國度跟高句麗交戰多年,都比較衰弱,而且有仇,不過如果真正意識到了大隋的威脅,高句麗主動派人結盟求援的話,他們也未必不會派兵來援,楊廣這次只向遼東派出了十五萬軍隊,還沒有一口氣蕩平這三個國度的打算。
主要是從一國的角度來說,大隋目前能夠吞掉的土地和人口都是有限的。
「這兩個國度的王和王儲都已經命喪家中,短時間內是無暇理會他國求援的。」祝玉妍指尖挑了一下鬢間垂落的一縷髮絲,說道,「另外,他們派向倭國求援的船隊,也已經在出海之後沉沒。」
楊廣沒有再發問,他站在懸崖邊上一處岌岌可危的地方,仿佛隨時都會滑了下去,墜落深谷,在山澗里從下而上的風中,伸出了一隻手。
山林之間,常有霧氣,冬季的時候,這種大霧更加常見。楊廣伸出一隻手之後,白霧在淡黃色的手掌肌膚映襯之下就變得更加顯眼,甚至可以看到它絲絲縷縷,如同憑空游移的小蛇一般,在掌心上擾動。
懸崖前方的霧,跟剛才感知之中那一片彌滿天空的煙海,看起來真的是非常相似。
「可以了。」
楊廣手掌翻動了一下,帶動的氣流吹散了剛才縈繞在他掌上的那團霧氣。
「你先回去,傳令給宋缺,讓他明天早上開始,
進攻安市城。」
………………
大業四年,十月二十五,大隋十萬大軍攻打安市城。
初時,安市城下,亦有十餘萬高句麗軍隊與大隋對戰,廝殺一個時辰之後,兩軍膠著,各自疲乏,鳴金收兵。
大隋自從進攻高句麗以來,首次未能一戰而下,高句麗一方士氣大振,城中有歡呼之聲,如山如潮。
午時,大隋後勤運來的八十門火炮推出陣前,安市城中堅守不出,城牆震動,城中百姓驚駭,城門受損,高句麗大軍出城廝殺,至暮,折損兵馬三萬有餘,八十門火炮損失一半,大隋一方損兵近千。
夜間,高句麗一方出城繞路奇襲,中計,大敗。
次日,高句麗兵馬壘土修牆,一夜之間,已經凍成堅實城牆。
大隋軍隊攻人,高句麗軍堅守不出。
如此,持續七日。
安市城中幾度增兵,而大隋一方,也有後方增兵,卻是增新兵多少,撤回舊卒多少,始終維持10萬之數,另一方面則將終末旅行世界搜集過來的所有彈藥槍械全部運來,另一隊火槍營趕赴,交替出戰,並允許其餘兵卒觀摩。
大戰連日,一方損失兵卒,一方損失彈藥。
戰情激烈,流言風行,高句麗國內全民皆知,安市城之戰,在他們的心目中,幾乎已經等同於一國存亡之戰,舉國上下,將成全民皆兵之勢。
安市城中,一間密室之內,時彼岸和傅采林相對而坐,四隻手掌緊緊的貼在一起。
那些來自高句麗全境的心念,在被傅采林牽引過來之後,卻無法直接轉化成力量,所以在他本人的引導之下,轉移給時彼岸。
時彼岸接收到這股力量之後,把虛無縹緲的心念,轉化成一種近似於天地之氣的能量,再度傳入傅采林體內。
在這個轉化的過程中,時彼岸本人也截留了至少六成的力量。
這六成已經是極限了。畢竟這些心念本來的目標都是傅采林,就算有傅采林本人的轉移意向,也不可以被外人截留超過六成,否則就會自動潰滅,冥冥之中反饋回去,降低傅采林的聲望,甚至反噬時彼岸。
「差不多了。」
持續了十天的合修暫時告一段落,時彼岸收回手掌。
「在你始終不露面的情況下,這些心念,已經是最大的量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