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 好大的一條魚】(2/2)
這個月,京師又震三次。
大城地累震,屋瓦動搖,夜不敢寢,多有露宿者。東光地大震物皆搖動。昌黎、新安、真定府、薊州、遵化、玉田、河間府、保定府、天津三衛,以東山東臨邑、德平、海豐、武定州等二十餘州縣皆震。
明末的第一大敵應屬天災!
從萬曆朝後期開始,一直到崇禎朝結束之前,天災就沒有斷過,地震、洪澇、乾旱,整個帝國的北半部和中部地區的底層老百姓,如同生活在人間煉獄。
大災之後是大疫,配上明末的天氣,貪官污吏的盤剝,不遠處的建奴和四周的綠林響馬,盜匪,使得老百姓愈發貧困。
陸軒暗暗嘆息,不是親眼所見,絕難想像老百姓的生活會慘到這種地步。
聽房內有人在說話,陸軒將網兜和早已經凍成了冰棍的魚放在門口,然後推開了門。
屋裡有幾個人,光線很暗,沒有點燈,依稀可見只有一張土床,桌椅俱無,土牆邊上的半截圓樁上放著幾隻破舊碗筷。
「你上哪裡去了?」韋母黃瀅一看見韋寶,馬上站起來。
韋母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臉上已經有皺紋了,肌膚被風霜和貧困的生活折騰的不成樣子。
陸軒的記憶告訴自己,這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媽,實際年齡僅僅三十左右,蒼老程度放現代的話,說四五十歲,也有人會信。
「娘。」陸軒按照記憶中的叫法。
「這大冷天的,你跑哪兒去了?」韋母見到韋寶,臉色喜中帶燥,又重複問了一遍。
屋內還有幾個人,兩大娘都是隔壁鄰居,還有三小伙,算是韋寶的朋友,三人年紀都在25到30這個區間,都比韋寶要大上很多,一個稍胖,一個適中,一個消瘦。
「韋寶!你小子,跑哪裡去了?知不知道乾媽擔心你啊?大冷天的,我們三個今天找你大半天,牙差點凍掉了。」身材適中之人叫羅三愣子,其實並不楞,反而有些狡猾市儈,他只有外號,大名沒有,從小他爹媽就叫他羅三愣子。自從羅三愣子爹媽死後,時常來韋寶家混點飯吃,跟韋寶家較近,另外兩位都是羅三愣子的朋友。
「是啊,你跑哪兒去了?我們一通好找。」說話的是稍胖的范大腦袋,大名范大能,家境也是貧寒,喝水都能胖的體質,韋寶家本甲的鄰居,家離韋寶家最近。
「沒去哪兒。」韋寶歉意的敷衍道。
韋寶不肯說,眾人也能猜到他是出去找吃的去了,沒有人再追問,不過都暗暗覺得韋寶少年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別說韋寶這個年紀,這種天氣,就是最有經驗的老獵戶也很難找到吃食。
「嬸子,韋寶回來了,我們走了。」最後說話的是劉春石,本里的老童生,二十四五歲了,還是一個童生,有股倔勁,過著非人的生活,攢吧一點錢都送給科舉了,爹媽都死了,跟羅三愣子一樣是老光棍,現在和羅三愣子住在一起,所以也過來幫著尋找韋寶。
韋母不住的道謝,剩下兩個鄰居大娘也過來跟韋寶說話,韋寶長韋寶短的,陸軒也沒有往心裡去,點頭敷衍。
韋寶本來還覺得自己是陸軒呢,現在徹底將自己代入倒韋寶這個角色了。
人的名字好像就是有這種神奇的力量,聽的多了,大家都叫他韋寶,倒似乎,原來的陸軒,像是一個夢,現代的生活,種種過往,越來越虛無縹緲的像是夢境飛花。
韋寶,韋寶,韋寶!從現在起,我就是韋寶。韋寶在心中默默道。
兩個大娘和范大腦袋走後,韋寶想起了什麼,將正要出門的羅三愣子和劉春石兩人留住了,「等一下,你們回去是不是也沒有東西吃?我這裡有條魚。」
有條魚?
韋母,羅三愣子和劉春石像是聽見了天下奇聞一般,一起看著韋寶。
韋寶放在門口的網兜和魚已經被雪給蓋住了,他提過網兜進屋,將門關好,往地上一放。
見三人的目光已經從他臉上挪開,一起盯著地上那條十來斤中的中等海魚瞧著,三人的驚詫目光,既讓韋寶微微覺得有點好笑,也產生了一點兒成就感。
「好大的一條魚啊!」羅三愣子問道,「這是你今天出去捕回來的魚?」
「不是我捕的魚,難道這魚會自動飛到我手裡來?」韋寶嘿嘿一笑,對於他們的驚訝表情感覺好玩。
「厲害!」羅三愣子眯著眼睛直點頭。
「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好的魚了。」劉春石平時是很靦腆的人,此時是真的餓傷了,居然說出這樣的話,「這魚,我能生吃。」
「這就好了,說不準,今天韋寶他爹和范大腦袋他爹,秋雅她爹,他們三個出去打獵,都不見得能打到獵物呢。」韋母甚至有些激動,緊緊攥著粗布衣衫的下沿,笑道,「這條大魚,來的真是時候。」
韋寶家,范大腦袋范大能家,王志輝王秋雅家,三家挨的比較近,關係也不錯,有時候會結伴出去找尋吃食。
「我說是韋寶的運氣好,還真沒有聽說過這大冷天能跑到海邊捕到魚的。」羅三愣子歡天喜地的拍了拍韋寶的單薄肩膀,指著地上的魚道:「要不是親眼見著這魚,打死我都不信韋寶都能找到吃的。」
韋寶只是笑,沒多說什麼,雖然接受了自己已經是一個明朝人的身份,但內心仍略有隔閡,還沒有完全將自己融入這時代和這環境當中。
不過,這魚和他這個人一樣,事實已經在擺在這裡,總做不得假吧?
韋寶剛才還一直擔心自己裝韋寶裝的不像,口音會和原先的韋寶有所差異,會讓人感覺奇怪呢,現在則完全沒有這種擔心了,不管他表現成什麼樣子,就算他滿嘴巴都噴英語,他也已經是韋寶了,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只要做自己就好。
這時候食物的來之不易,羅三愣子和劉春石都不好意思留下,韋母和韋寶極力挽留,二人才留下。
韋母將魚拿到門口去收拾,羅三愣子和劉春石把韋寶家當成自己家,不用招呼,很熟練的開始幫忙生火燒水。
羅三愣子生火用的是火鐮,他和劉春石二人,一個打火,一個用茅草等著引火,好不費事,足足十多分鐘才將火引上來。
這讓在一旁看著的韋寶,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懷中的煙盒和打火機,他沒有將打火機拿出來,怕嚇著他們,主要不知道該怎麼對這些古代人解釋這打火機的來歷。
現代人一秒鐘就能搞定的小事,古代人卻要十多分鐘,還得費這麼大力氣。
韋寶在這一瞬間,猛然意識到,我那一條軍艦的東西,對於這些古代人來說,每一樣都是神器吧!?
意識到這一點,縱然是在冰冷刺骨的茅屋中,韋寶的胸口忽然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