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4 很堅持的祖大壽】(2/2)
韋寶猜想,後期袁崇煥在崇禎上台之後,吹牛得大權,然後跟關係本就不錯的祖大壽等人搞在一起。
東江這種形態的政治力量,是保守的帝國職業官僚們的眼中釘肉中刺,跟「猶效奮臂螳螂」的李闖王八大王們沒有本質區別,二者最終搞得視如寇讎是個必然。袁某人三甲同進士的出身,自卑自大的心態,毛文龍種種跋扈的性格,只是加速這個事件發生的小因素罷了。
袁崇煥自大不自大,韋寶是從自己在後世知道的一點歷史判斷的,反正能喊出五年平遼口號的人,已經是千古牛人了,當時大明的情況,傻子都能看出這句口號的荒唐之處。
至於袁崇煥和毛文龍的賣國行為。
韋寶就眼下的判斷,覺得應該都是沒有的,至少毛文龍若想叛亂,大明根本攔不住,毛文龍分分鐘改換旗幟。
袁崇煥嘛,你說他無能,似乎也不太正確,至少遼人守遼土的方針、對東江軍的支援,做的好像都還不錯的。
天啟年間卡東江軍脖子的是文官集團,袁崇煥在韋寶的印象中,個別戰役的戰術執行能力都還算不錯。
但是韋寶也不主觀臆斷這些歷史人物,覺得袁崇煥與後金私自議和,丁卯不援朝鮮,擅殺毛文龍,瓦解東江軍,皇太極入寇時,遣散薊州援軍導致後金軍直撲京師。事實俱在,殺之不冤。
即便不將袁崇煥臉譜化的看成壞的掉渣的壞人,至少此人在戰略上的眼光之差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至於關寧軍,韋寶是見識過的,很清楚關寧軍到底是個啥情況,也就對老百姓顯顯威風。
祖大壽當天下勤王之時,以袁崇煥下獄為理由,公然不守衛京城,率軍東歸,放在萬曆以前,這一個行為就足以扣一個擁兵自專,威脅朝廷的罪名,殺他十遍都夠了。
如果毛文龍都該殺,那關寧軍全軍上下都該殺。
關於毛文龍,後世常常喜歡拿出來黑毛文龍的主要是這麼幾件事,韋寶也一直在關注,因為他一直讓統計署在各地活動,收集情報。
毛文龍殺良冒功、冒領軍餉、殘害遼民、坑害客商至於什麼改人姓名,誣告謀反,給魏忠賢建祠堂之類的東西,可能都有,但問題是,邊軍誰沒有?
毛文龍當遼事破壞之後,從島中收召遼人,牽制金、復、海、蓋,時時襲虜,有所斬獲,頗有功。而遼民苦虐於北,時欲竄歸中朝,歸路甚艱,百計疾走,數日夜防抵關,文龍必掩殺之,以充虜報功,是以大惡。又驕恣,所上事多浮誇,索餉又過多,朝論多疑而厭之者。以其握重兵,又居海島中,莫能難也。這些拿來指控毛文龍的罪證都很奇葩。
前面才說招收遼人,後面又掩殺之,前後矛盾。
倒是關於毛文龍和袁可立交往的很多史料是可信的,這也是後世滿清會將袁可立這麼重要的歷史人物,完全從史書上抹去的原因。
奴酋逆天順犯,於今七載。賴毛帥倡義,屢獲奇捷,大張撻伐之氣。據所報功級解驗,前後大小三十餘戰,斬首共一千九十七級數逾,上捷者共五次,總獲器械、弓箭等件共五萬。當我聖主宵旰之時,人心危懼之日,海外有此奇功,其應陛應賞應恤之官兵相應敕部,行巡按御史覆勘,再為議序,以候俞旨施行。
袁可立作為登萊巡撫,毛文龍最好的上級,雖然毛文龍並不怎麼領情,但袁可立和孫承宗對朝廷說的關於毛文龍的事,大部分是好話,好事。
臣接平遼總兵毛文龍呈解屢獲首虜,隨行關外道袁崇煥逐一查驗三次,首級三百七十一顆,俱系真正壯夷,當陣生擒虜賊四名,俱系真正韃虜。這是孫承宗說的。
奴以十萬眾蹂躪東江,毛文龍乃能於狂鋒正熾之際,奮敵愾迅掃之威,今解到活夷三名,夷級四百七十七顆,韃帽二百九十頂,逐一驗視,歷歷皆真,毛帥之功,於是乎不可及矣。
漢家邊軍殺良冒功是老毛病了,就連當年盛唐邊軍都屢禁不止,有明一朝更是史不絕書,毛文龍決然沒有殺良冒功之事,肯定不可能。
但是一個多次經過檢驗報上真正建奴首級的邊帥,要非說他靠殺良冒功上位是不是太可笑?
關於毛文龍貪污軍餉,韋寶已經知道,不過,也絕對趕不上祖大壽們。
東江到底吃了多少餉?毛文龍的東江軍糧餉在20萬石左右,軍餉在20萬兩,這在韋寶看來,是很低的,遠遠不夠毛文龍所部開銷。
韋寶現在自己手裡才兩萬多人,而且絕大部分是自給自足的老百姓,一年也絕不止這點開銷,更何況是毛文龍的幾十萬人,其中軍隊成分,至少也有兩三萬吧?一個當兵的,要頂好幾個老百姓的花銷,這還不能算上發生戰事的時候。
韋寶在後世看過的關於東江歷年軍餉的史料,依據來源共有兩份。
第一手奏疏文獻「戶部覆樞輔孫承宗酌議河東兵餉疏:覆畧曰東江一旅借名牽制歲,糜公帑幾不可問,天啟二三年尚少,天啟四五六年銀米歲各二十餘,萬惟天啟七年銀米俱三十餘萬為數最多,迨我皇上兩次遣官查覈,東江兵始有二萬八千之定額,臣部題覆按兵給餉每兵月餉七錢米一斛每歲共銀二十四萬五千二百餘兩本色米一十六萬八千石,自崇禎元年十一月起奉欽依兩年所給不越此額」《崇禎長編》。
孫承宗疏,崇禎三年四月「戶部覆道臣王廷試覈:實東江額兵僅二萬八千,原無十五萬之數,就兵額餉通官俸布疋花紅廩餼運價,每歲該銀三十五萬四百六十兩,米十六萬八千石,登餉二十萬,已報裁六萬六千餘兩,應扣支皇賞十五萬兩只應給五萬六千兩餘銀四萬四千兩充元年折色俱如議行」《崇禎長編》。
後世攻擊毛文龍冒領軍餉,甚至不惜把楊國棟這種人渣的話拿出來,楊國棟是山東總兵,大言磐磐參毛文龍大罪十條,主要就是稱兵冒餉,還有劫掠商船和通夷。
楊國棟這貨是個私通粟帛易敵參貂藉,是苞苴為安身之窟,罪八通接濟事出權宜的大坑貨。至百餘萬,怨聲載道,死亡相継,罪九島中遼民總湊應點不滿三萬欲冒皇賞冊開十五萬從前侵克錢糧不計其數,罪十。(三萬……光在朝鮮清川一線有組織要飯的遼民就不止十萬,楊總兵的話,反正韋寶現在看來,是可笑的。
楊國棟自任登州總兵,出令強遼人住登者,悉隸官操。富者買免,每名百金,貧者願隸,需索頂缺,每名十八兩。且逐季查補,或一家而三四編坐,或一人而前後紮詐,甚至衣食無措者。復出拿奸一令,富商被拿者,動以千金賄之乃釋。吾儕逃生於彼,而受害如此,不能聊生,復投生海外。
最後遼民們沒有辦法又投回毛文龍的麾下,就這樣一個殘酷迫害遼民的人渣,拿楊國棟的上書作為毛文龍的罪證,這點真的冤死毛文龍。
在韋寶對照了朝廷撥發給東江軍的糧餉,之後判斷,東江軍缺糧的問題,一定是自始至終無法解決的。
首先,東江軍是流動作戰,因為比起有紮實根據地的後金,毛文龍的軍隊非常羸弱,東江軍大多是婦孺百姓,然後打起來虛張聲勢蝗蟲戰術。
因此毛文龍每次與後金作戰本質目的就是搶劫,毛文龍是真的比後金還窮。
韋寶在抓到毛承祿的親信之後就算過帳,別說朝鮮也是窮的冒泡的地方,就算朝鮮堪比江南富庶之地,那麼點大,關鍵那麼點人口,二三百萬人,也絕對無法成為一直在打仗的毛文龍的後方。
更何況朝鮮王朝歷來兩面倒,周旋於大明和建奴之間,更不會為毛文龍大量提供幫助,完全不能算成後方。
二十萬石糧餉只夠二十萬軍人吃五十天,就按東江軍口糧減半來算,也只夠二十萬東江兵民吃100天。
但是東江軍到底有多少人口?
根據韋寶目前所得的情報:「並新歸附各島,安插屯種,遼之男婦,合兵民已五六十萬矣」合亦有勁兵十四五萬。內有衣甲器械者,僅四萬人,余俱發屯種。故兵每稱二十餘萬,豈職虛報多數而冒糧餉乎?」
這還是只多不少!
在原本的歷史中,毛文龍若不倒,不死,大明能保全的遼民肯定還遠遠不止這個數量,有這麼多人口在,只要大家活著,不被建奴殺掉或者掠走,建奴上哪裡發展去?
崇禎元年報:每年以二十餘萬之眾,而叨二十萬之餉,蒿目勞心,千瘡百孔該各島兵丁精壯者合計實有十五萬餘遼人歸者,每以千百計。臣挑選精壯官兵十五萬四千餘名報部,可見與兵部核兵的數據基本上還是一致的。
袁督師在殺了毛文龍之後也檢查了一次東江軍,將兵額略微上調。從這了也基本可以看出東江軍的規模不止五六十萬人口,十四五萬丁壯,有衣甲武器的四萬出頭。
東江軍為什麼不屯田呢?
這是韋寶以前的疑問,但現在韋寶搞清楚了,有人,也有地盤,但沒有田地!
地盤都是流動作戰區域,要是變成屯田,首先建奴不給機會,另外屯田則全部成為了為建奴服務!
毛文龍要是不死,往朝鮮發展出地盤,倒是可以,只是毛文龍一直在牽制建奴的同時。
他毛文龍自己也同樣是在被建奴牽制的,這是牽制與反牽制,建奴不可能給你空間去往朝鮮發展。
毛文龍頂多給朝鮮王朝施壓,放話,根本沒有人手,也沒有精力跑到建奴一方去呼風喚雨。
老百姓也要靠朝廷養?大明朝廷自然不會這麼仁慈。
東江軍那種丐幫一樣的流動戰術為什麼存在,就是因為東江軍沒有一支足夠強大的脫產野戰軍可以保衛自己在大陸上的根據地,只有島嶼上以及朝鮮境內,能夠屯田。
朝鮮一帶哪裡有什麼大的島嶼?有幾個島嶼,都是石頭島嶼,作為港口碼頭,轉運轉運物資還挺合適的,發展農業,根本不可能。
歷史也證明,一直到後世,朝鮮分兩段,南段認了美爸爸之後,發展工業,才脫離貧困,北段到韋寶穿越來的將近四百年後的後世,還窮的冒泡哩。
那還是二十一世紀的農業科技水平,更不用說這個時代,總不能讓大家都將人參當飯吃吧?
總之,今天聽過薊遼最高層的軍事會議之後,韋寶對毛文龍多了一份認同感。
同時對孫承宗也多了一份認同感!
韋寶覺得孫承宗是對的,保守一些沒有什麼不好。
打不過就先不打,就像買股票,一直在跌,還一直強行買入,有多少銀子賠進去?更何況窮的叮噹亂響的大明,本就不富裕好嗎?
「小寶,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在想什麼?」吳三輔沒心沒肺道:「咱們現在上哪兒玩去?去山海書院玩玩吧?好久沒有去看過廖夫子了。」
韋寶一汗,你一個二十郎當歲的人,成天想著玩,這合適麼?
「三輔大哥,我晚飯不是說要宴請遼西遼東一幫世家大戶麼?你先送大小姐回家,然後休息一下,準備到我海商會館來赴宴吧?我也得準備準備。」韋寶道。
「是哦,我都忘記了你還要請客的事情了。這頓酒我能參與,你跟一幫遼西遼東世家大戶關係搞好了,三年後歸還一半賭金的事情應該算是定下來了,看現在局勢這麼緊張,我猜我爹和我舅舅他們應該顧不上你。」吳三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