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7 韋寶和吳襄的深度交流】(1/2)
「韋公子是聰明人,這個不用我多說了吧?侯力行既然是里正,你韋公子將一個里正定了案,你又不是官家的身份,你憑什麼?肯定會有人說是非,你將會為此得罪整個遼西地面的所有富戶,明白嗎?一般這種事情,富戶花些銀子便能解決,大家都有好處,和氣才是最重要的。」吳襄道:「解決了這樁官司,我會向衛指揮使司陳述韋公子的功勞,請求朝廷給韋公子發個表彰,另外,我個人答應給韋公子1000兩紋銀的獎勵。我知道韋公子如今家大業大,應該是看不上這點銀子,算是心意吧。」
吳襄的話,說的滴水不漏,各個方面都想到了,有很強的說服性。
韋寶卻淡然一笑:「聽吳大人的意思,是不打算為死去的趙老四和他兒子聲張正義了!」
「天下哪兒那麼多正義。韋公子還是太年輕啊。」吳襄苦笑了一下:「你韋公子別說只是一個人,還沒有官身,即便你是朝廷首輔,又能為幾個人聲張正義?天下若都是黑的了,靠一個人能洗的白嗎?我這是正常解決問題的法子,按照我說的去做,所有人都能明白,都能答應,若是不然,韋公子便是與遼西所有士紳大戶結仇,因為人人自危,大家會因此恨上韋公子的。」
韋寶陷入了沉思。
「韋公子,我知道你怕本地人說你不公正,畏懼權勢,你急於證明自己,想要本地治安清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是不是?這好辦,你現在不是沒有公布案情嗎?等案子完結的時候,我一定找個人砍頭,就侯力行那個隨扈就不錯。到時候,大家都過得去了。」吳襄笑道。
韋寶一汗,吳襄想讓侯大眼當替罪羊,人家檢舉揭發,本當是有功勞的啊,這真特麼太黑暗了。雖然這些道道並不複雜,以韋寶的頭腦很容易想到,但真的親耳聽見,親眼看見這種冤假錯案的誕生,仍然讓人從心底感到噁心。
吳襄見韋寶仍然不說話,又笑道:「韋公子,我答應你,只要你將侯力行交給我,我立時撤去安置在韋家莊的一隊官兵,以後韋家莊中的事情,都憑你韋公子自行處置,這等於將本地的權力放給你了啊。我吳襄說的出做得到,怎麼樣?大家揭開過往。」
韋寶震驚的抬起頭,看向吳襄,吳襄的確是做大事的人,至少可以說是一個很成功的商人,很有氣度,人家這是身居高位主動俯首與自己和解呢。
面對如此驚人的誘餌,韋寶動心了,自己是什麼東西?只不過像吳三鳳說的,只是一個升斗小民,目前除了一個秀才身份,在大明的地主階層中,啥也算不上,韋家莊地域廣袤,自己手裡也有些銀子,但是自己並沒有真真正正的打入大明士紳大戶行列,人家並沒有認可他,他的銀子再多也不算什麼,沒有社會地位啊。
在吳襄祖大壽等人眼裡,甚至還沒有侯力行、趙克虎、白鵬賦等做了一段時間裡正的人有社會地位呢。
到底要怎麼做?
韋寶真的感覺犯難了。
「吳大人是想拿回輸給我的黃金嗎?」韋寶問道。
「這我不強求,輸了就是輸了。」吳襄笑道:「韋公子肯返回一些,自然是好的,這事抹過去,頂多說大家不再仇視,若要建立友情,總少不得花些銀子,你來我往嘛。韋公子有這種斷案的才能,以後想得銀子的機會多的很,不管是山海關,還是永平府,時常出一些連正主都找不到的案子,若是每樁案子都能將正主找到,都能明明白白的斷下來,銀子是不會少的。」
韋寶點了點頭,吳襄的意思很明白了,這是打算接納自己,將自己引入遼西地主階層,士紳階層了,若是這次趁機與吳襄緩和關係,從此自己就真的是遼西上流社會的人了,從此自己真的算是立足了呢。
韋寶很好奇吳襄為什麼會忽然這麼大的轉變?
稍一想,便明白了,吳襄很怕自己真的將案情公之於眾,然後以地域民俗處決了侯力行,那樣的話,侯力行的案子將震動整個遼西,甚至整個遼西遼東,甚至會波及到北直隸!
雖然只是一個里正,卻能打破大地主階級特權壟斷的死水,這樁案子也有可能讓所有人懷疑吳家在遼西的統治力,很有可能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讓遼西勢力集團重新洗牌啊。
吳襄這是想同化自己,想拉攏自己。
本來胸懷抱負,想憑藉一己之力給當今天下換一副朗朗乾坤的韋寶,還沒有出仕,還沒有正式走上權勢大道呢,就開始犯難了。
從個人利益角度出發,順勢答應了吳襄,同流合污,能飛速發展自己的勢力,這是上上策。
但是從內心,從站在老百姓利益的角度,從自己那顆來自社會底層,長期被踐踏壓迫的靈魂的心來說,這是扎刀子,若真的這麼做了,韋寶覺得,自己不是放飛自我,而是失去自我了。
韋寶的猶豫,居然讓吳襄大生好感,吳襄哪裡會因為一個侯力行的案子就真的引薦韋寶進入遼西上流社會?又是給韋家莊的自治權,又是帶他積攢聲望,帶他賺錢?都是話術,給韋寶畫餅,誆騙韋寶,先穩住韋寶,先將侯力行的案子弄到自己手上再說呢。
當官的反覆無情,隔天一張臉,變臉比翻書還快,這都是小兒科了。
等把案子騙到手之後,吳襄又有一萬種方法搪塞韋寶,不退安置在韋家莊的官兵,仍舊封鎖韋家莊的生意路線,不讓韋寶在遼西經商。
韋寶明顯和這些官場老狐狸打交道的少,還是太嫩。
吳襄對韋寶生出好感,是因為吳襄看出了韋寶的猶豫,看出韋寶想伸張正義的心情,這是很難能可貴的,世人眼中只有利益,有誰會不顧利益,只求正義?那說明韋寶還具有一顆少年般的純潔的心。
「韋公子,我能體諒你的心情,你想伸張正義,想讓侯力行受到應有的制裁,這是好的。但讓他因為這事傾家蕩產,也同樣是制裁他了嘛。」吳襄笑道,「人家說到底,總歸是里正出身,若將侯力行判刑或者死刑,將使得整個遼西士紳大戶集體蒙羞,以後老百姓會怎麼看待我們這些地方名流?外地的士紳大戶又會怎麼看待我們遼西的士紳大戶?我們遼西的士紳大戶都成了笑話了,你韋公子臉上有光嗎?好了好了,別再猶豫,就這麼定了吧,今天中午,咱們好好喝一頓,下午我就帶人回山海關了。」
韋寶猛的抬頭,清澈的目光照向吳襄:「不,吳大人,這樁案子,我還是打算依照慣例,由本地鄉民公決!我明知道案情經過,而且證據確鑿,仍然放走了真兇的話,我個人的情感接受不了!」
吳襄楞了一下,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以為韋寶已經聽進去了呢,以吳襄對韋寶的了解,知道韋寶是做生意的料,做生意的人,都是利字當頭,韋寶這次的決定,著實讓吳襄心中震撼,大吃一驚之感。
「韋公子,好話我已經說盡,本來這次對你是多好的一個機會?等案子了了,我給你弄個朝廷的嘉獎,趁著這機會,幫你召集遼西所有的大戶過來,你多少退回大家一些贏過來的賭金,然後,從此往後你就和大家一樣,是堂堂正正的遼西士紳大戶了呀!你為什麼非要頂著與眾人作對?」吳襄不解道。
「吳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我明知道案情經過,而且證據確鑿,仍然放走了真兇的話,我個人的情感接受不了!我怕真的這麼做了之後,以後時常夢見趙老四父子,一輩子都做噩夢。」韋寶道。
吳襄嘆口氣:「韋公子,這些話就不用說了!你是個男人,不是女人,早走晚走,遲早要走這一步。你不是考了秀才,肯定還想考舉人,考進士的吧、科考為了什麼?還不就是為了當官嗎?當官以後,早晚不用碰到這些事情嗎?既然早晚要面對,為什麼現在不能想通、這樣,我不勉強你,你再去與你爹娘長輩商量一下,看看我說的有沒有錯。」
「不用商量了。」韋寶忽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面對吳襄,「我知道,不管與多少人商量,絕大部分人一定都會贊同吳大人的做法!」
韋寶想過民主的問題,是不是大多數人說的話,便是民主?大多數人也有可能是輿論暴力吧?若是沒有自己的觀點,凡事隨大流,這不是中庸之道,這是庸人一枚。
吳襄的耐心用盡了,皺眉道:「看樣子,我是看錯人了,你還是太年輕,少年心性。韋公子啊,你若執意如此,說小一點,是與遼西士紳大戶為敵,說大一點,你就是與普天之下為敵,你明白嗎?你真的當你是包青天轉世嗎?包青天也得先坐上位置,才有機會當青天呀。」
「吳大人,道理我都明白,其他的事情,我可能會妥協退讓,但這關乎我的良心,沒有辦法。我將人生看成一場修行,不管死後將魂歸何處,但我活著的時候,希望自己每一天都是問心無愧的,活的坦蕩。」韋寶誠心誠意道。
吳襄嘲笑一聲:「韋公子啊,你這話太大,太假,你去問一問冬天餓死的千百萬人,他們坦蕩嗎?他們問心無愧嗎?人的一生若是修行,首先要能更好的活著,才能在這個基礎上談其他的,你得罪了整個遼西的士紳大戶,大家都要至你於死地而後快,你還談什麼修行?這麼喜歡修行,不如出家做和尚活著做道士去吧。」
「……」韋寶居然無言以對。
這是韋寶和吳襄頭一次發乎內心的交流:「那若是有朝一日,大明的天下保不住了,你會投降建奴嗎?」
「那我會為大明守節!絕不會投靠蠻族!但若是大明的天下真的保不住了,王朝江山氣數已盡,該改朝換代的時候,我也不會死抱著大明不放,我會遵從新的皇帝!這個話題不說了,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我才對你交心!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關鍵要看旁人是如何做的,只要能做的跟大多數人一樣,甚至比他們稍好一些,已經足夠問心無愧了,不是人人都能成為聖人的!你韋寶若是要做買賣,若是要做官,便無法做聖人!聖人一定升不了官,賺不了銀子,聖人只能兩袖清風四處遊學,廣收弟子,而聖人的弟子要想做官,也一定不能抱著聖人那一套,倒要向我們這些俗人看齊!我相信以韋公子的才智,該當能體會我這番話吧?」吳襄道。
韋寶咬了咬牙:「好!我將人犯都交給吳大人處置!吳大人打算怎麼做?」
吳襄聞言大喜,暗忖這韋寶還真的是古靈精怪,一會一個心思,「很簡單,秘密帶回山海關審理,不公開過堂,將影響力降到最低,將侯力行手中的銀子都榨出來,從侯力行身邊弄個人頂罪,判刑,這案子便算是結了。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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