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1 有權有勢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2/2)
韋寶一汗,暗忖你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你的山海書院可不止我和吳三輔兩個學生吧?還有幾十個要一道進京趕考鄉試的學子吧?而且,其中不乏世家大戶的子弟,他們不會有意見嗎?
韋寶說出了心中疑慮,廖夫子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他們若有不滿,便去找吳夫人說去,山海書院是吳府捐輸的,吃誰的飯,干誰的事,世上之事,本就不平嘛。」
呃,說好的師德呢?說好的為人師表,一視同仁呢?廖夫子,你不行啊!
韋寶雖然暗中腹誹,卻也沒有說什麼,也許廖夫子說的不錯,世上的事情,哪裡有公平的呢?有權有勢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想占用多少教育資源都可以!
明初,由於連年戰爭,前朝原有官僚系統老的老、死的死、逃的逃,其他能作為敢擔當善落實的幹部基本被明太祖攬入彀中。剩下不配合的,一句「不來我朝做官,感情您還有別的打算?」哪還真敢有其他打算。
當然,還是有不少能人賢士遺落世間,不是忌憚太祖的殘酷,就是糾結淮西集團太過坐大,「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
再加上明初百廢待舉,科舉制度也還沒完全捋順,龐大的官僚隊伍仍湊不夠數。
太祖就走上了一條自我培養人才的道路,狠抓國子監。
國子監為國有公辦體制,吃喝穿住打包供應,隨同家眷也有補貼,校服為御定「襉衫」,教材為欽定書籍。
教職員都是朝廷命官,由吏部任命,包括祭酒、司業、博士、助教、學正和監丞等職。
學生主要有兩大來源,一是皇帝指派分發的官員子弟名額,即為官生,一是各地保送的府、州、縣學的生員,所謂民生。
官生民生招生比例為2:1,重點以訓練官生為主進行政治統治,到後來官生越來越少,民生越來越多,洪武二十六年,八千多名監生中僅有四名官生。
權利與義務往往是對等的,你得到的越多,讓渡的就越多。
國子監規定了每天的功課作業,完成不了,不講什麼人權尊嚴,就是痛打一頓。
同時,還有很多校規校紀,比如不准議論時政,不准對課業有疑問,不准對師長不尊,更不准對皇帝不尊,哪些書可以讀,哪些書不可以讀……不一而足,並且這些規定都是御定的,不遵守就是違制,罪過就大了。
國子監專門設有「繩衍廳」,備有行撲條凳和竹篾,用於懲罰不聽話的學生。
初犯記過,再犯趴在條凳上用竹篾打五下,三犯打十下,四犯即開除或者充軍罰役。
並且監生沒有任何申辯上訴的權利。
楚王好細腰,國中多餓死。太祖朱元璋殘酷冷血,國子監的祭酒也多嚴厲角色,教學管理不以循循善誘為主,而以高壓嚴酷著稱。
監生稍有不敬,即被虐待懲罰,甚至強迫餓死,被迫縊亡。因此監生發生過幾次反抗運動,但都被朱元璋壓制下來,試想連疑問都不准你產生的人,怎能允許你反抗呢?這或許也是官生越來越少的原因之一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明朝各項工作漸漸步入正軌,科舉考試也能正常開展,洪武十五年以後,定下來子卯午酉年進行鄉試,丑辰未戌年進行會試,鄉試定在八月,會試定在二月。
想要取得鄉試的資格,必須過五關斬六將,先後通過縣試、府試和院試取得秀才身份,才能參加鄉試。
當然,成為秀才也便能享受統治階級的某些特權,比如可以免除徭役、糧役,享有部分法律特權等等。
不過,這時候還未真正進入公務員隊伍,還必須通過在各省省城的鄉試成為舉人,才真正能稱得上「老爺」,所以范進中舉,才會如此瘋癲興奮。
如果想做大官,還要繼續參加會試和殿試,考試通過授予進士出身,才算真正開始邁入人生的巔峰。
韋寶現在就處於從秀才功名,向舉人功名發起衝擊的這麼一條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小道上。
大清早的,廖夫子還沒有吃早飯。
韋寶吩咐人給廖夫子和兩個書童安排了豐盛的早餐。
廖夫子倒是很敬業,匆匆忙忙吃過,便急著拉韋寶一道整理熟悉各種資料,都是備考用的。
科考不過幾行字,寫出來簡單,想參加考試依舊困難重重。
要獲得資格,必須具備三個基本條件,第一家境殷實,第二天資聰穎,第三字體工整,其中家境殷實占據重要的統領地位。
這三點,韋寶似乎都具備了!
中國作為傳統農業社會,讀書做官是獲得社會地位的唯一途徑。
囿於生產工具的落後和生產效率的底下,一般農民家庭很少有餘錢餘力去讀書,所以,走上這條道路往往需要幾代人的艱辛付出。
先有先祖起早貪黑勞作加上省吃儉用,鞏固自有耕地權益,然後通過余錢放貸等方式獲得別人土地抵押等權益,經過幾代人的努力,獲得不錯的經濟基礎,家裡的後代才有讀書的機會。
家境不夠殷實的人家,取得舉人的資格後,就不得不放棄繼續考試的機會,去低級衙門任職餬口去了。
另外兩個條件,是讀書人的基本要求,沒有聰明的頭腦,四書五經那套東西一般人根本玩不轉。
韋寶記得有個關於曾國藩的故事被廣為流傳,說曾國藩晚上背書時,家裡進來個賊,這個賊本想等曾國藩背完書偷點東西,結果曾國藩背來背去,大半夜沒背下來一篇文章,小賊便無從下手,一氣之下跑到曾國藩面前,把文章從頭到尾背了一遍,最後訓斥曾國藩如此愚笨哪來的勇氣參加科舉考試。
字體工整是考試需要,統一小楷答卷,統一字體,不留個人痕跡,避免考試中徇私舞弊。
不論寬進嚴出的國子監,還是嚴進寬出的科舉考試,幾個來回,都得脫層平,保住小命又能中舉的,無異於中了頭彩。
古代官員人數有限,和現在的公務員不同,官和吏是兩個概念。
科舉出來的人是當官,最差也是去基層當縣太爺,師爺縣丞什麼的一般都是沒考上的讀書人當的。
時間太密集的話考出來的人沒地方安置啊。即使這樣一些人考出來後也是打打雜,等實缺,或者要靠自己去跑。
「韋公子。」廖夫子道。
「夫子,您就叫我小寶吧,您是我的恩師,不必公子公子的叫,太生分了。」韋寶笑道。
廖夫子笑著點頭:「好,小寶,你可千萬不能舉人難考,便心生怯意呀。豈不聞,金舉人,銀進士。能考中舉人,即便做不到進士,也足矣光宗耀祖了呢!」
韋寶一汗,隨即笑道:「夫子,您這是說你自己的吧?您這是給自己找台階下的吧?您中了舉人,還是遼西遼東幾十年來唯一一個中舉人的人。但是您卻中不了進士,也當不到官。這麼說,這麼想,是不是自我安慰,讓自己好受一些?呵呵。」
「……」廖夫子沒有想到自己給韋寶鼓勁,韋寶卻笑話自己,好個大膽的小子。不過,韋公子現在身份今非昔比了,已經貴為遼西遼東數一數二的富戶,又是督師大人的弟子,他也不敢跟韋寶計較。
廖夫子笑道:「小寶就是伶牙俐齒。為師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因為進士是有可能當大官的所以就必須要注意影響,至少不能明目張胆的太貪污,在家鄉的名聲不能太差。而舉人呢?一般都不想去當官,因為要受進士出身的官欺負,一般都會在家當個鄉紳,把持賦稅、司法、還能參與地方施政,有時候縣令還要求著我們哩,夫子我不做官,難道日子不如那些七品六品的官員逍遙自在麼?自古政不下鄉基層就是這幫舉人的天下。只要不搞的太難看,逼得老百姓反了,沒人管我們的。而且,大部分的舉人其實都是良紳,為什麼呢?因為兔子不吃窩邊草。你看看你夫子我,在遼西地面上,多受到大家尊重?」
韋寶呵呵一笑,暗中腹誹道,你眼中只認錢,別人都在背後叫你廖錢眼子,你受尊重個毛啊。
「夫子,這麼多書,真的太多了,五日之內,我便要入京趕考了,哪裡來得及看?翻閱一遍的時間都不夠!」韋寶苦著臉說正事,沒有再與廖夫子調皮。
「不妨事!這些書只是拿來給小寶你和吳二公子參考用的,為師已經整理出一本比之前給你的考霸更厲害的書了!」廖夫子說著,滿臉笑意,似乎極為得意,從書堆中取出一本幾乎有城牆磚那麼大,那麼厚重的一部大部頭。
韋寶拿過一看,封面上寫著《歷年鄉試會試殿試真題庫》。
「恩師,這麼厚,都是你弄出來的?」韋寶簡直被廖夫子打敗了。
廖夫子得意道:「為師為了你,也算是拼命了!這兩個月每日誰不到兩個時辰!日夜編訂!這是將隆慶朝以來,歷屆鄉試會試殿試的考題都搜羅全了!市面上可是絕對買不到的!不知道花了為師多少精力,更花了許多金錢哩!為師預備,等你和吳公子參加本次鄉試之後,再看看是不是刊登出來。若是你們中了鄉試,我就押後,等你們中了進士再刊登出來販售。」
韋寶呵呵一笑,立時明白這是廖夫子又變著法子想問自己討錢來著,他家又不是官紳,自然趕不上吳二公子那麼受重視。廖夫子曲藝討好自己,無非是為了銀子唄?
「夫子對小寶的好,小寶都記著呢!這裡是一千兩紋銀,夫子請收下,日後若是能中舉人,中進士,自然另有重謝!」韋寶隨手抽出一疊銀票,數出一千兩紋銀遞給廖夫子。
廖夫子大喜,兩隻眼睛都放光了!說聲多謝小寶,便急忙收了起來。
速度之快,快過廖夫子平日授課十倍不止。
韋寶笑道:「夫子,我還有個問題,看了你這本《歷年鄉試會試殿試真題庫》,真的能中舉人中進士嗎?」
「那是自然,看了我的書,至少能有九成把握!」廖夫子信心滿滿道。
韋寶呵呵一笑:「那您自己明年開春會參加會試,去考進士嗎?」
「……」廖夫子無語了。心說我編書是為了賣錢,我編出了書,也不見得我自己就一定要去考試啊。
「為師年紀大了,記性大不如前了,再說,都五十開外的人了,考了進士又怎麼滴?難不成還去從縣令做起?老夫早已經將官場看淡了。」廖夫子給自己下台階的水平很高,一副雲淡風輕的世外高人模樣。
韋寶呵呵一笑,並不戳破廖夫子,要是能中進士,你鬼會在山海書院做個校長啊?
雖然你已經五十多歲了,走仕途的話,時間有限,恐怕不能混出啥大名堂來。
但是你走仕途,並不擔心你退休之後不能接著來辦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