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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5 布衣之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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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李府管事來報:「大人,布政使司派人來請大人立刻過去!」

李精白嚇得一下子站起身來,「來人說了什麼事嗎?來了多少人?」

「就來了一個小吏,說是韋大人親自主持議事,讓大人立刻過去。」管事答道。

「就來了一個人?」李精白額頭冒汗的重複了一句。

「爹,稱病不去?」李麟蓀道。他看出父親不敢前往。

「去,憑什麼不去?爹是山東巡撫!本來布政使司是爹該管的!他韋寶的海防總督衙門雖然管著布政使司,但地方上的事,不容他們海防總督衙門直接這樣蠻橫揷手!」李靜道:「爹,我畫了男裝陪您一起去。」

「對,咱們都去,看看韋寶能怎麼樣?爹,要死就死在一起!」李鶴蓀也道。

李精白來回走了好幾步,咬了咬牙,「行,你們都跟我去!要死,咱們今天就死在一起!不能讓韋寶看扁了我們,拿我們當狗屎踩!」

李麟蓀、李鶴蓀和李靜見父親終於強硬了起來,都很高興。

一炷香之後,李靜換了男裝,陪父親去布政使司衙門。

李精白在三個子女陪伴下到了布政使司衙門。

只見布政使司衙門大院中嗚嗚泱泱站滿了人,足有兩三千人!站的叫一個擠,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四人看清站在公堂門口之人,不由大驚,原來是滿身披鎧甲的劉養噩,劉養噩一手叉腰,一手手握腰刀,像個門神一般。

這四人都不笨,一下子就弄明白了怎麼回事,劉養噩這是投靠了韋寶啊!

他們都想不到,韋寶不但沒有殺掉劉養噩,還有本事勸說劉養噩歸順,這簡直太意外了。

要知道,劉養噩聚攏兵馬與韋寶為敵,雙方都死了人,劉養噩還因此被李精白綁著交給了韋寶,雙方是死仇才對。

再說劉養噩堂堂二品高官,又是領兵一方的大員,怎麼能忍得下這口氣,甘心依附於韋寶一個四品官?

李精白、李麟蓀、李鶴蓀、李靜都與劉養噩很熟悉,在場的人,絕大部分人他們都熟悉,可這裡靜的嚇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只見不少官吏和富戶的臉上都帶著傷,顯然是剛剛被從牢裡面放出來的。

李精白和李靜都想對劉養噩說個什麼話,算是打招呼,可都開不了口。

倒是劉養噩先開口道:「你們很意外,我此時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已經仍然被關在牢裡面吧?怎麼會站在這裡,對不對?」

李精白臉色很難看,尷尬的瞪著眼。

倒是李靜擠出一絲笑容道:「將軍沒事就好了。」

劉養噩冷冷的看了眼李靜,雖然有點意外李靜會女扮男裝的跟來,卻並不放在心上,哼了一聲道:「我堂堂總兵官,能有什麼事?現如今山東各地在韋大人的治下井然有序,我這總兵官再做十年也沒事!」

李靜尷尬的沒有說什麼。

李精白低著頭往裡走,按照職位,他應該是坐在大堂正中央主持議事才對,但是李精白只是站在了最靠近大案的地方。

眾人於是再度靜默,鴉雀無聲的等著,又過了近半個時辰,才聽見一聲高聲報號:「海防總督衙門韋大人到!」

「海防總督衙門韋大人到!」

「海防總督衙門韋大人道!」

報號聲一聲一聲的從門口開始傳過來,氣勢很足,別人可沒有這種出場待遇。

然後是韋寶穿著一身青黑色便裝,手裡搖著一把雪白的沒有字畫的摺扇信步進來。

「恭迎韋大人!」也不知道是誰先喊道,其他人立刻一起跟著喊,場面有些亂。

韋寶並沒有回應,像是沒聽見一般,依照剛才的步伐速度,信步經過大片人群,最終在公堂大案桌後坐下。

「韋大人!」李精白趕緊抱拳打個招呼。

「李大人,我還以為你不肯來,還要繼續稱病在家呢。」韋寶微微一笑:「貴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有勞大人掛心。」李精白趕忙道。

「嗯,不舒服就休息幾天,不錯的,可惜我得不到空閒啊,不然也睡幾天好覺。」韋寶笑道:「看你精神健旺,氣色不錯,想必修養的很舒服。」

「多謝大人讚譽。」李精白道。

「此次本官奉了皇上聖命在海防總督衙門供職,整肅河間府、滄州府、山東、登萊各地諸事!還要仰仗你們諸位上體聖心,下解民困,多多協助!幸好,仰仗天威,事情辦的都還算順遂。」韋寶微微一笑,撣了撣很乾淨,毫無半點灰塵的簇新綢布褂子。

韋寶之所以穿便服上堂,就是要顯得身份與眾不同!

在場的不但有二品官,還有三品官和四品官,他要是穿官服,自己一個四品官,如何壓得住場面?

不過,大家不會在意韋寶穿什麼官服。

而在意的是韋寶背後親兵端著的尚方寶劍!

還有韋寶腰間搖晃的,皇帝親賜的九龍玉佩!

穿著官服,韋寶代表的只是他自己,他穿著便服,卻反而似乎刻意代表皇帝,代表大明朝廷!

氣勢十足。

「你們做的是朝廷的官,或者是各地的名門望族,世家大戶,不是鄉紳,也是書香門第!此次裁軍非常順利,得到了劉養噩將軍的大力支持和配合,我已經上表朝廷,請求陛下嘉獎劉養噩將軍!可你們這些人很讓我失望。我們的人,已經公告,加上反覆規勸,相信你們所有人都應該已經明白了攤丁入畝對於朝廷的巨大好處才是!可你們呢?當中有些人就是冥頑不靈,不肯合作!告訴你們,你們在場所有人的屁股都不乾淨,都察院和海防總督衙門已經掌握了你們的全部罪證!所有人都是死罪!」韋寶大聲道。

在場人聞言,一個個嚇得篩糠一般。

大家已經確定韋寶此人是狼,是瘋子,什麼都敢做的出來了,聽韋寶這話的意思,今天又要大開殺戒?

李精白嚇的最厲害,本來心裡還覺得自己是堂堂正二品大員,堂堂山東巡撫,統領一方的封疆大吏,韋寶不敢把自己怎麼樣,現在韋寶搞定了劉養噩,讓李精白頓時覺得,韋寶即便殺了自己,估計也沒啥大事,甚至可以給自己扣上一個聚眾謀反的罪名。

一個海防總督衙門的主政,一個是統領山東登萊兵馬的統兵大將,他們兩個人合在一起,還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但我沒有痛下殺手,就是不想血流成河,你們在場的是兩千八百多人,要是拿你們開殺戒,你們背後就是三十萬人,甚至六十萬人,你們將牽連山東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人口,因為他們是你們的九族!我不想那樣,你們懂嗎?」韋寶一副悲天憫人情懷。

只可惜,在場眾人都靜悄悄的,沒有人答話。

「我這趟,殺了一批巨貪,這些人罪孽深重,已經無藥可救,處罰了你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這是在為你們恕罪!你們看見飢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情況了嗎?怎麼還忍心和海防總督衙門頂著干?還敢與都察院和大理寺頂著干?你們到底長了多少個腦袋?」韋寶換了一副溫柔的口氣道:「盼望你們以大局為重,以百姓為念,能迷途知返啊。」

韋寶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是低著頭的,只有李靜忍不住看了韋寶一眼。

韋寶見李靜面容生的清秀,又站在李精白身後,估計李靜是李精白的兒子,也沒有說什麼。

李靜與韋寶目光一觸,趕緊低頭,嚇得芳心怦怦亂跳,她才知道,韋寶這樣年輕,簡直還有點沒有完全長成,還是個孩子吧?

可這麼一個孩子,現在卻這般有氣場,嚇得在場諸多五六十,甚至七八十歲的人嚇得要死。

韋寶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又點上一根煙,擺起了二郎腿,稍微醞釀了一下,才接著道:「我希望,你們能迷途知返,當官的想想初心,想想當初為什麼考科舉,為什麼想當官?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撈取銀子,不顧老百姓死活,老百姓一怒,也是能要命的!布衣之怒,免冠徒跣,以頭搶地;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可天子的權力是從哪兒來的?還不是從老百姓那兒來的嗎?你們說是不是?」

不少人急忙點頭附和稱是。

韋寶等眾人安靜下來,接著道:「李大人,你說呢?」

「韋大人此言可謂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至理名言,非常對!」李精白趕忙高聲拍馬屁。

「你們別看我在山東殺了幾十萬人,那些人都是罪大惡極!本官出京的時候,陛下親賜我先斬後奏的大權,我也是不敢亂用的,所以,你們千萬不開竅,不要妄想陽奉陰違混過去!不要妄想撐到本官哪天被朝廷調走,到時候,河間府、滄州府、山東和登萊,還是你們這幫人的天下,那是痴心妄想!」韋寶說罷,忽然厲聲道:「我韋寶現在就可以放話給你們,漕運總督我都敢殺,否則也不會有海防總督衙門的誕生!我既然能把海防總督衙門立起來,這就是我的娘家,誰也奪不走!我韋寶即便有事被調走,也是高升!海防總督衙門仍然在我手裡,你們信不信?」

在場人要不瞪著眼睛,要不眯起眼睛,感覺韋寶不像新科探花郎,倒向十足的流氓,這些話,是很多人的心裡話,都等著韋寶哪天走人呢,只是沒有想到韋寶會如此直白的點出來。

「李大人,你信不信?」韋寶問李精白。

李精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信吧,他堂堂一個二品巡撫等於一切都聽從韋寶使喚了,哪裡還有半點威風。

李精白已經看明白了,韋寶今天就是要一次性架空自己,讓所有人看看他的實力。

韋寶現在已經搞定了劉養噩,等於搞定了山東軍界,事實上,大量的剿匪,已經展示了韋寶在軍事上的實力。

若是在搞定他李精白,等於將山東的政界也搞定了。

「李大人你不信?」韋寶皺了皺眉頭,「你覺得朝廷會朝令夕改嗎?我今天在山東大規模的改革稅制,明天朝廷又會改回來?這不成了兒戲了嗎?我今天裁掉的五萬大軍,明天又會返回兵營嗎?」

韋寶巧妙的將裁軍和改制兩件事合併在了一起,事實上,當初魏忠賢只是讓韋寶裁軍,並沒有說其他的,更沒有說要改變稅制。實際上在魏忠賢的規劃下,只是讓海防總督衙門名義上領河間府、滄州府、山東和登萊,地方政務,並沒有讓海防總督衙門揷手的,海防總督衙門更應該看成一個軍事部門,但韋寶巧妙的利用海防總督衙門剛剛成立,責權尚未來得及訂立的空隙,把所有的權力都攬入了自己手中。

大明可沒有哪個衙門是既掌握軍權,又掌握行政權力的,韋寶的海防總督衙門等於全權管了,大明朝廷不可能讓他這樣,這不是給韋寶割據創造了機會嗎?

李精白仍然不吭聲。

韋寶皺了皺眉頭,怒道:「李精白,給你臉了?本官問你話,你聽見了沒有?」

眾人大驚,沒有想到韋寶直接拿來開刀的居然是山東巡撫大人?

眾人聽出韋寶已經起了殺意,一個個嚇得篩糠程度更加厲害了。

李麟蓀、李鶴蓀、李靜三人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韋寶這麼兇悍,當初在家裡鼓動父親要強悍,可真的到了韋寶面前,他們才知道什麼是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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