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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7 阿敏被迫撤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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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城的城牆上。

張盤、林茂春等守軍將領,幾十名親兵,還有侯三等寶軍軍官坐在地上。

這些天,阿敏並沒有讓大軍發動幾次進攻,多為試探性的消耗戰。

這種消耗戰,是建奴占優勢的,因為金州城是孤城,所攜帶的防守物資有限,城內的房屋都拆的差不多了,要用木頭和石塊砸敵人,以幫助守城。

而建奴在城外,可以隨時弄到無限量的木頭和石塊,這兩種是冷兵器攻城戰中的主要消耗品。

而且建奴還有十倍人力優勢。

所以這種消耗戰,基本上是建奴出拳,守城一方龜縮挨打的形態。

「將軍,這樣守衛下去,破城是早晚的事兒。」林茂春無奈道。

明軍將領們紛紛點頭,寶軍軍官們,也同樣這麼認為。

沒有人覺得林茂春的話不對,也沒有人輕視林茂春,因為林茂春在與建奴作戰的時候,很勇猛,人家只是實話實說。

「咱們不能退,望海堡已經失守,再退就是南關,南關若失守,整個金州半島,盡歸建奴所有。」張盤嘆口氣道:「建奴這趟來犯,顯然是經過了長期的準備和精心謀劃的。他們要占據金州半島,切斷毛帥和大明的聯繫,你們都是毛帥的人,當知道毛帥在東江一帶活動,對建奴有多大的威懾!毛帥若失守,建奴將對朝鮮長驅直入,再無後顧之憂。」

「張將軍說的不錯,建奴之心,路人皆知,他們要是拿到了朝鮮,再統一了漠南各個蒙古部族,在大明關外便再無掣肘,可以一門心思對付關內,到時候,大明危矣!」侯三附和道。

這段時間寶軍協同明軍守城,雙方的感情加深了不少,所以當著寶軍的面議事,張盤等人也不再避諱什麼。

張盤沖侯三一點頭,深深認同了這些從遼西而來的『獵戶志願軍』,雖然對侯三等人的身份很懷疑,不會有一百多人訓練有素,像是軍隊一樣的獵戶組織。但侯三他們是真心幫助他們打建奴,這點,張盤能確認。

「這些,大家都知道,我不是潑冷水,大家應該也都能自己看出來,建奴現在像是在等援軍過來!人家有援軍,咱們是沒有援軍的!而且,人家就算是不來援軍,硬咬著牙,也能攻破金州城,人家是怕傷亡太大,才一直沒有拼命。我們死了近萬人,建奴頂多死了四五千,這仗啊,咱們越打越吃虧。」林茂春道。

「那你說怎麼辦?突圍?放棄金州城?放棄了金州城,整個金州半島都拱手送給建奴?」張盤不高興道。

林茂春沒有話說了。

侯三卻道:「放棄金州城,也不是不可以。」

張盤和林茂春同時詫異的看著侯三,侯三的話鋒一直是幫著張盤在說話的,怎麼忽然轉變話鋒了?

張盤和林茂春兩個人都很奇怪。

「而且,我們不是沒有援軍的,我相信我們韋家莊已經有一批跟我們現在在金州城一樣的獵戶兄弟們,在建奴的補給線上打擊他們了!否則建奴不會這麼多天都沒有動靜,要來援軍早就該來了!而且大家聽見沒有?城外的建奴似乎出現了很多埋怨!咱們城裡糧草沒有了,因為咱們沒有補給。城外的糧草似乎也斷了,這說明啥?說明他們的補給線也被人給切斷了!除了我們韋家莊,還有誰?」侯三平靜的道。

張盤和林茂春瞪大了眼睛看著侯三,若有所思,有點無法相信。

「你們韋家莊到底有多少人啊?還有一批人敢去打建奴的補給線?難怪我也覺得城外的建奴應該是斷糧了,這幾日都不曾攻城,應該就是這個緣故。吃不飽飯,再強行讓兵士攻城的話,大軍非譁變不可。」林茂春道。

「以前沒有聽說過韋家莊和韋公子啊,你們真要是有這麼大的實力,該當是遼西數一數二的富戶吧?既然是遼西的人,為什麼會幫助我們毛帥?我們金州半島可是歸毛帥統屬。」張盤不解的問道。

「我們韋公子是今年才賺了一些銀子,將山海關外的幾個里的老百姓集合起來,形成的韋家莊,並不受遼西世家大戶們待見。」侯三解釋道:「但我們韋公子是大仁大義的人,他體諒毛帥和諸位將軍,明軍兄弟們的難處。我覺得,若是建奴再拼命攻城的話,咱們是該主動撤出。咱們撤,但是不逃!就在這一片山林跟建奴兜圈子打,讓他們空有金州城,也沒用!」

張盤沒有說話,林茂春卻點頭贊同:「侯兄弟說的不錯!死守金州城,死路一條,人死光了,被建奴破了城池,這比主動撤走的損失要大的多吧?再說,看看幾個島上的人都乾的啥事?咱們打了兩三個月,他們楞是一次都沒有來馳援過!反倒是遼西韋家莊的這些獵戶兄弟,毫無交情,人家卻能大義相助!別說遼西遼東那些世家將門!就是咱們毛帥自己的人馬,各部之間,又哪裡團結了?我看,那個毛承祿甚至巴不得咱們都早些死光!」

毛承祿是現在的雙島守將,的確,在建奴派遣大軍來攻擊金州城之後,他一次沒有帶援兵過來馳援過。

毛承祿最後一次與張盤聯繫,正是扣押了韋家莊的糧草、船隻和人之後。

毛承祿沒有張盤的位高,但他只是名義上歸張盤暫管,實際上,並不甩張盤。

歷史上的毛承祿是遼東鞍山人,是遼東本地人,跟張盤等人一樣,都是遼東本地較為傑出的。

毛承祿比較能鑽營,後被來關外開拓地盤的皮島軍將領,皮島總兵毛文龍收為養子,歷任皮島軍右翼游擊、內丁參將、東江副總兵。曾長期統領毛文龍由養子養孫和女真人組成的家丁親軍,位列文龍諸子之首,金人呼為「毛大」。曾下令不得阻擋後金派駐朝鮮的使者。

毛文龍被殺害後,承祿留用,領皮島軍一協。袁崇煥死後,曾上書為毛文龍鳴冤,崇禎帝毫不理睬。後移駐廣鹿島。

崇禎四年,毛文龍養孫孔有德、耿仲明等謀反,毛承祿以島兵七千人響應,於崇禎五年三月初七日登陸從亂,兵屯登州校場。自號總兵,位列叛軍五大渠魁。屢敗官軍,並三次致書後金請降,為明將黃龍所阻,不達。

崇禎五年八月,崇禎帝啟用關寧軍金國奇、吳襄、祖寬等以四千八百人來攻,孔有德、毛承祿等先後野戰大敗於沙河、黃縣,退守登州,屢開城出戰皆敗。

毛承祿等坐困城中,屠殺百姓,食人為糧。

崇禎六年二月初六日,明將祖寬攻破登州水城,孔有德、毛承祿、耿仲明以圍城關寧軍無水師,由海路夜遁,駐兵雙島,遣使由蓋州降清,未及報,為明東江總兵黃龍、山海關副將周文郁擊潰於雙島,毛承祿被擒。七月,獻俘闕下,崇禎帝下令將毛承祿及其黨陳光福、蘇有功一起凌遲處死。

這個毛承祿也是一個大漢奸,只是還沒有來得及投靠建奴便死了,所以在歷史上沒有什麼名氣。不如毛文龍的養孫一輩出的有名氣的漢奸那麼多。

像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在歷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老漢奸,主要因為活的久,殺的漢人足夠多。

侯三對毛文龍不了解,但是接觸了一番之後,覺得毛文龍真是不容易,接受了一堆『烏合之眾』,撐起一座空空蕩蕩,只虛有其表的家業,也是有忠勇敢戰的像是張盤和林茂春這等人的,但是很少,大部分都是毛承祿這一類的善於奉承,兩面三刀之輩。

事實上,在毛文龍死之前,厲害的忠勇敢戰戰將們也在與建奴的歷次拼殺中,死的差不多了。

沒有死的,也在毛文龍死後被排擠光了。

毛文龍一死,東江軍等於名存實亡,崇禎又沒有什麼政治手腕。崇禎認識到袁崇煥殺掉毛文龍是極大的錯誤,是大明的重大損失。但崇禎對毛文龍死後的東江軍安撫工作是很差勁的,甚至不聞不問,造成這些人集體造反,倒戈建奴,崇禎作為皇帝,作為大明最高統帥,賦有無可推脫的責任。

侯三在受到韋總裁政治思想和軍事思想影響之後,已經不再是此前單純的一個老林子盜賊頭目,也具備了一定的,新式的政治軍事思想。看人不會單純將人看成好人和壞人這種簡單的區分,而是會站在利益的角度思考問題,全面的去看一個人。

就像張盤這種忠勇將領,有時候很固執,很死板,倒反而是找毛承祿這種人,更能辦成事。

通過在金州城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有過深入接觸之後,侯三甚至覺得,也許救援金州城,還不如一開始就設法再次接觸毛承祿,賄賂毛承祿以求得放人,可能事情早就辦成了!

但侯三也不覺得總裁下令支援金州城是錯誤的,是無用功,畢竟金州城在,南關在,金州半島就還在漢人的手中!能設法在金州半島立足,對韋家莊將勢力拓展到朝鮮,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張盤見侯三和林茂春的想法一致,都說該當主動撤出金州城,無奈道:「那就再等一陣子,看看建奴的動向再說吧?實在不行,咱們就先退守南關!再不行,咱們再到老林子裡面去轉圈跟建奴打!」

「大哥,這就對了!別老一棵樹上吊死。」林茂春見張盤鬆了口風,非常高興,笑著對侯三道:「還是侯兄弟的話管用,我說的話,我們張大哥是一點都聽不進去的,倒是你這個外人說的話,讓張大哥一下子就聽進去了。」

張盤笑道:「你這叫什麼話?以前不是沒有韋家莊的幫助嗎?情況不一樣!要是沒有外來的糧食支援,咱們放棄了金州城,跑到深山老林裡面去吃什麼?還怎麼繼續跟建奴打?」

「現在咱們也沒有啥吃的啊?咱們又不像建奴,沒有東西吃了,還能吃人肉!」林茂春憤恨的看了眼城外的建奴軍營:「現在肯定又在煮食人肉湯了!我都能聞著味道!」

「這幫畜生!」張盤和侯三等人也憤然瞪視了一眼城外的建奴軍營。

其實這個時代,人本身也能算是一種軍糧!尤其是奴隸身份的人,就是奴隸主的兩腳羊,餓了的時候,被宰殺,被分吃人肉,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

金州城城內的人憤恨瞪著建奴軍營的時候。

阿敏等建奴將領在大帳內圍坐吃人肉。

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人肉畢竟不好吃,不管什麼年代的人,基本的人性還是有一點的,不是為了生存,不是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吃了的時候,誰也下不了這種嘴。

「將軍,有信來了。」一名護衛大帳的將領領了皇太極的信使前來:「大汗和八貝子派人來了。」

阿敏等人聞言,放下手中的人手,人腿,人胳膊,紛紛站起身來。

來人呈上努爾哈赤任命皇太極的文書,任命皇太極全權指揮攻打金州城的正藍旗鑲藍旗軍隊和他自己統屬的正白旗軍隊。

另一封信是皇太極讓阿敏火速撤退。

阿敏氣咻咻的一把將皇太極的信箋羊皮奪來看,確認信使說的沒有錯,然後狠狠投入煮食人肉湯的湯鍋底下的火堆,將羊皮信燒毀。

羊皮燒的焦味很刺鼻,刺的大帳中眾人皺著的眉頭,更加深鎖。

每一個參與了進攻金州城的建奴將軍都很氣憤,損失了四五千大軍,連一個小小的金州城都沒有攻下,就這樣回去,誰不窩火?

阿敏詢問了信使,關於皇太極現在的情況,知道皇太極帶著正白旗精銳在半路上被不知名的漢人武裝打的半個多月都沒有辦法前進,其實早就要到金州城來與自己會合,而皇太極現在被毒煙燻的呼吸困難,是被迫撤走的,更加生氣!

「都說皇太極厲害,我看也不過如此!連漢人的影子都沒有見著,就在路上死了幾千人馬!這還叫八旗精銳嗎?一幫廢物!」阿敏憤憤然大罵。

吳克善提醒道:「將軍,既然大汗下了旨意,讓咱們聽從皇太極的,皇太極說的話,就是大汗說的話,咱們還是依計退兵吧?」

其他幾個人,湯古代、莽古爾泰、孫得功、鮑承先等人也都早有退意,均勸說阿敏。

阿敏步出大帳,用馬鞭指著金州城破敗矮小的城池,非常不甘心!「這麼一座小城,若不是咱們糧草一直不足,不用任何援軍,我們一樣能攻取!就這麼走了,我恨啊!」

眾人跟著阿敏一起大罵了一頓,罵皇太極無能,罵漢人狡猾,罵老天爺不長眼,讓漢人有了那麼厲害的火器,最終還是勸服了阿敏。

次日,建奴攻擊金州城的大軍開始撤退。

金州城的張盤、林茂春、侯三等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侯三還好一點,他早已經判斷出總裁不會不管他,這麼多天沒有見人增援金州城,猜想總裁一定是派人去打擊建奴的補給線了,現在看建奴大軍撤退,估計自己猜對了。

張盤和林茂春,還有一眾守衛金州城的明軍,紛紛歡呼,還向侯三討來一枚酒瓶炸彈,扔下城牆慶祝。

砰地一聲巨響,雖然沒有炸著任何人,但那響聲,誰都明白啥意思,震的建奴一方的耳朵,格外刺耳。

「聽我的將令!回去殺光漢人!」阿敏忍無可忍,在馬背上,用馬鞭指著金州城剛才扔酒瓶炸彈的地方。

「將軍,莫生氣,不必跟他們見識,他們這是故意激怒將軍。」鮑承先趕緊安撫阿敏。

其他建奴將領也急忙一起勸說,都說已經下達了撤軍的命令,這時候重新集結進攻,只怕是會影響士氣云云。

阿敏只得氣憤的作罷。

「現在好了,金州城守住了!」張盤欣慰的開懷大笑,雖然好多天沒有吃正經糧食了,但現在已經春到深處,天氣回暖,只要解圍,不愁找不到東西充飢。只是張盤的臉色很不好,餓的又黑又黃。

「侯兄弟,現在你們就要離開嗎?」林茂春有些不舍的問道。

「嗯,既然金州城解圍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先到河道口與載我們來的漁民兄弟回合,再等到其他攻擊建奴補給線的兄弟一起會合,然後拿張將軍給的文書,上雙島討要糧食、船隻和人。」侯三回答道。

張盤道:「文書就不必拿出來了,這趟侯兄弟和諸位獵戶兄弟幫了大忙,我親自陪你們去要。」

張盤聽侯三說的,對方不但有很多人馬,而且各個部署都井然有序,紀律嚴明,說不是軍隊,鬼都不信。

不過張盤不想管那麼多事情,只想還對方的人情再說。

侯三聞言大喜,有張盤親自去,肯定比拿文書去要船隻,要人,要糧食,要強的多,當即道謝。

「都是應該做的。」張盤笑著擺了擺手。

林茂春也笑道:「我也一道去,被關在金州城中近百日不得出去,簡直快把人都關瘋了啊。」

眾人聞言,一起哈哈大笑。

只有失去過自由的人,才能感受到,世上最舒服的事情,莫過於享受自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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