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0 竹籃打水一半空】(2/2)
「兩個人也不行!需防隔牆有耳!」吳襄鄭重道:「能不能學學韋寶?看人家一個才14歲的人,平時說話辦事多幹練?」
吳三鳳撇了撇嘴,很不服氣,但不敢回嘴。暗忖韋寶算個屁,不就是運氣好點,比較會鑽營,會拍馬屁嗎?
「你現在趕緊趕往山海關,將這裡的事情詳細告知你舅父!」吳襄急切對吳三鳳道。現在沒有功夫跟吳三鳳閒扯,若是換做平常時刻,吳襄少說還要教訓吳三鳳一兩個時辰才肯罷休。
「爹,我這幾天,來回從山海關往撫寧衛跑,又從撫寧衛往山海關跑。我都快成馬了!」吳三鳳苦著臉道。
「快去!沒時間了!」吳襄焦急的退了吳三鳳一把。
吳三鳳這才感到事情嚴重,父親平時不會這麼跟自己說話的,急忙邊穿戴,邊出門,招呼自己的隨從趕緊備馬車。
吳三鳳邊走邊回頭,很想問一問父親到底是怎麼想的?父親這麼急著叫大家,是不是真的想對韋寶低頭?
吳襄的隨扈們速度很快,效率很高,很快將一大幫人聚齊,此時仍然沒有天亮,正處於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時刻,整個世界冷嗖嗖的。
眾人和吳三鳳之前的反應一樣,都嚷嚷著大晚上的,到底有啥急事?
吳襄將韋寶的來信念了,然後拿給眾人傳閱。
遼西遼東的富戶們聽完之後,所有人一陣譁然。
「韋寶這是什麼意思?主動給咱們寫這種信,是怕了嗎?按理說,怕了不該這麼囂張了吧?」
「他想要咱一半的銀子?退回六成的金子?想的可真美!要退就全部退回,從此這事不提了!」
「對要麼就全部退回,沒有條件可談!他韋寶算是個什麼玩意?鄉里小兒也!也敢跟祖將軍吳大人叫板了?」
「讓祖將軍帶大軍去,將韋家莊殺個雞犬不留!」
不少富戶狠命叫嚷,恨不得現在就將韋寶抓過來千刀萬剮。
「但韋寶說了,正午之前,咱們不到韋家莊去,他就要將銀子都交給京城來的公公們啊。」
「韋寶那廝真的有可能做的出來,看的出來,這人辦事挺果斷的。」
「他敢?也就是嚇唬你們罷了!」
「對!他這是噓聲恫嚇,我不信他真敢跟咱們這麼多人作對!」
「他怎麼不敢?他要是不敢的話,也不敢跟吳三公子比武了,這些都是賭金,都是咱們輸給韋寶的!本來就是人家的銀子!否則那日祖將軍為什麼不敢將金銀都搶回來?啥事到了不能解決的時候,還不是要想想正理?」
不知道誰說到了講道理,沒有人吭聲了。
的確,這件事情,從道理上來說,完全站在韋寶這一邊,既然已經承認韋寶贏了吳三桂,比試都結束了,人家銀子都收了,還說什麼?
再說當初都是大家自動交的賭金,還不就是想贏錢唄?又沒有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眾人七嘴八舌了一炷香功夫,很快又安靜不下來。
吳襄也沒有打算讓大家安靜下來,靜靜的聽著大家談論。
吳襄此前就在設想這種可能性,在設想向太監們行賄,和聽取韋寶的意見,哪種損失更小?
並且,最重要的還是這些富戶們的意見要能統一。
畢竟大家都是栓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這事情要是不能統一認識,那以後祖家在遼西遼東的話,就沒有分量了!
這是最關鍵的,吳襄深深懂得,維護祖家,就是維護自己的利益。
吳襄很清楚,最關鍵是知道祖大壽是什麼意思,在祖大壽的意思到來之前,就是故意讓這些人先商量好,看看他們的看法。
「吳大人,祖將軍是啥意思?」有人問道。
吳襄道:「我也是剛剛收到這封信,已經讓犬子上山海關去了,祖將軍應該還在山海關聽咱們的信兒。」
「您是啥意思?」又有人問道。
吳襄捋了捋鬍鬚:「大家都是好友,是遼西遼東地面上需要相互扶持的生死之交,我也不藏著掖著,我相信如果咱們在正午之前,不趕到韋家莊去找韋寶的話,韋寶真的做的出來把全部金銀都交給魏公公這種事情!你們想,他本來是啥都沒有的人,為什麼忽然這麼有錢了?還不就是靠了京城的關係嘛?現在眼看性命不保,他不求助於京城,他怎麼活?是錢大?還是命大?」
眾人聞言,都不言語了,不少人不住的點頭,贊同吳襄的分析。
吳襄的意思不用說了,顯然是贊成與韋寶和解,這麼做,的確是對他們最為有利的。
「吳大人,要不然咱們就別等了,現在就與京城來的公公們說好,他們不要管韋寶的事兒,等我們將金銀取回,給他們500萬兩,成不成?」一人問道。
大多數人都是這種想法,一起附和稱是,都說立刻去找塗文輔他們。
吳襄嘆口氣道:「有這麼簡單嗎?現在銀子在韋寶手裡,我們能用銀子賄賂。但韋寶的人若是說金銀可以全部給他們,你們說,是500萬兩紋銀多,還是1200萬兩紋銀,加上30萬兩黃金多?就算現在說好了,人家不會重新考慮嗎?」
所有人都不吭聲了,的確,韋寶現在來這麼一手,韋寶看似被動,但所有的主動權,似乎都重新回到了韋寶手裡,最關鍵的一點是因為,金銀都還在韋寶手裡呢。
「咱們點起兵馬,現在就去搶!」一個富戶有些激動的喪心病狂了。
「你去搶!你去啊!那天祖將軍帶了多少兵馬去,你們沒有看見嗎?韋家養了多少死士,你們沒有看見嗎?真要動起干戈,最少死幾千人,那就不是小事了!再說當時都沒有搶,現在再去搶,能不能把金銀弄到手都兩說,等下弄的韋寶破罐子破摔,直接將大筆金銀往海里扔,你們都去海里撈啊?撈到猴年馬月去?還有,真死了幾千人,朝廷會怎麼看?到時候派下來查問的,還不是這些大公公們嗎?到時候又得花多少銀子擦屁股?」吳襄沒好氣的反駁。
聽吳襄這麼分析,剛才跳著要派兵馬的那人,臉漲得通紅,不作聲了。
旁人也一個勁嘀咕,都說不要擅動刀兵,畢竟是遼西地面的事情,韋寶也是遼西人,真的讓朝廷拿住了痛腳,以後,只怕他們也無法在本地立足了。
「那就沒有啥好商量的了吧?也只有按照韋寶的意思辦,這一條路了嗎?」一名富戶忍不住問道。
吳襄沒有作聲,在吳襄看來,真的只有這一條路,只是他需要等祖大壽的消息。
大家繼續議論紛紛,剛才的議論,都是圍繞不同意韋寶的看法,在爭論。
現在變了風向,都說按照韋寶的意思,能拿回來一半銀子也行了之類的,尤其是讓韋寶自己善後,不用再操心咋擺平一幫太監,這點最讓富戶們動心。
其實此時,以塗文輔為首的大太監們。
韋寶。
祖大壽、吳襄和遼西遼東的世家大戶們。
三方面人馬都擔心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個問題。
真的能打回來一半的水,其實,大家也能接受,總比一場空要好點吧?
一直等了兩個時辰,日上三竿,才等回祖大壽那邊的消息。
祖大壽人沒有親自來,而是派出祖可法代表他來。
祖可法進來之後,先向吳襄行禮,然後對諸人行禮。
祖可法儀表堂堂,不說話的時候,倒也一副貴公子氣度。
吳雪霞若是遼西遼東的公主,祖可法真可以算是遼西遼東的白馬王子。
吳襄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等的焦躁不已的諸士紳大戶們便圍上來問:「祖將軍怎麼說的?」
「我爹說,全憑姑父的意思辦理!」祖可法道。
吳襄聞言,叫一個氣!你有啥想法就直說,什麼叫全憑我的意思辦理?
本來在比武的時候,他就說要給祖大壽十萬兩黃金的。
現在韋寶要十二萬兩黃金,只肯退回18萬兩黃金,而祖大壽之前出了20萬兩黃金!不用說了,自己一分黃金也別想拿回來了,18萬兩黃金肯定都給祖家,而且事情過後,遼西遼東這幫富戶,再有怨言,再有埋怨,肯定都是衝著我吳家來的!
祖大壽那點心思,吳襄是明明白白的,卻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錢都打了水漂,現在還得帶眾人上韋家莊去找韋寶,世上最苦的,怕就是他了。可偏偏這事情,當初還是他牽的頭,要不是韋寶拒絕當上門女婿,他在氣頭上,拉來祖大壽,又拉來所有遼西遼東的世豪大戶們,哪裡能弄出這麼大的數目金銀啊?
大家見吳襄怔怔的,仍舊沒有反應,都喊他。
「爹,你沒事吧?」吳三鳳著急道。
吳襄按了按胸口,只覺得胸口起伏難安,腹內一陣翻江倒海,非常難受!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吳襄是將錢看的極為重的人,做什麼事情越出色的人,首先一條,對那方面肯定比常人更為重視!
像是吳襄這種在經商方面比較出色的人,自然對於錢,看的更重了!
大家見吳襄臉色蒼白,急忙將他扶著坐下。
有明白人能體會到吳襄此時的苦楚,知道吳襄只怕是這次事情當中,受損失最大的人了,低聲安慰道:「吳賢弟啊,看開一些吧?」
「錢財身外物,保重身體要緊,銀子過陣子不就賺回來了嗎?」
「我看吳大小姐不是跟韋寶挺好的嗎?收了韋寶做女婿,這銀子,不是左手交給右手,還是吳家的嗎?」
有人勸慰,也有人不嫌事情大,見事情定了大半,居然有心思開起了玩笑。
一幫富戶當中,小半的人被這句玩笑逗樂了,但也僅僅是一笑而過,諸人想到要損失一半的銀子,誰的心情也難以大好。
吳三鳳聽他們拿吳雪霞開玩笑,十分生氣,但在場的都是世家大戶的主事人,都算是他的長輩,即便不是長輩,也都是有身份的人,爹爹又在場,他不敢硬懟。
祖可法更是氣的臉都白了,暗忖老子還在這呢,你們拿我未婚妻開玩笑,都想作死麼?
雖然吳雪霞並沒有與祖可法定親,但祖可法內心已經將吳雪霞當成未婚妻了。
吳襄調息了一兩分鐘,並無大礙,只是胸悶,一口氣堵著上不了罷了,稍微恢復了一點,便虛弱道:「速速派人快馬通知韋寶,說我們正午之前趕到,我們就不進他那個什麼韋家莊了,仍然在他與三桂比武的地方見面!讓他將金銀都準備好!」
幾個人答應著,便通知底下人趕緊出發!生怕萬一出了紕漏,韋寶一激動,將大筆金銀都給了太監們!那遼西遼東的他們,就真的都要進入萬劫不復之地了。
當初大家都只想著從韋寶那裡弄銀子,哪裡會想到,才幾日功夫,時間急轉直下,成了這種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