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天命(2/2)
狄米特沒說,木鐘也沒問,兩人很自然地在街道上走了起來,目的地是——焦炭飯店。
走到店門口,木鐘看了眼招牌,「我能感覺得到……裡面一定沒有客人。」
狄米特直接推開了門,「還用感覺嗎,這裡一個月都不一定有一位客人。」
「……」
兩人走了進去。
店裡面,炎藝正霸氣地坐在椅子上,喝著如同岩漿一般火熱濃稠的酒。
他呼了口火氣,將裡面呼成了一片火海,接著用怪罪的語氣說道:「狄米特,你怎麼把殺死我侄子的兇手帶過來了。」
狄米特接道:「他一定要過來。」
木鐘:「……」
兩人明明是默契地過來的。
……
走上前後,木鐘微微鞠了一躬,接上氣氛:「炎藝大人,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錘死你的侄子的。」
抬起頭,他手伸進魔法口袋裡,將之前那幫獸人、亞人送的吃不完的食物,拿出一大半,放在了桌上。
「小小歉意,不成意思。」——非常真誠。
……
炎藝搖了搖頭,鼻孔出火:「哼~那可是我的親侄子!」
木鐘擺了擺手:「不是親生的。」
狄米特接了上去:「但勝似親生的。」
炎藝拍了一下桌子,怒聲:「他是小三生的!」
木鐘嘗試安撫:「小三也是人。」
狄米特糾正道:「她不是人。」
炎藝邊說話邊噴火:「我侄子死了!」
木鐘點點頭:「他死得光榮。」
狄米特豎起了大拇指:「全世界的人都為他感到開心。」
「……」
「哼~哼哈哈哈~」
炎藝忍不住笑出了聲:「那雜種死了,本龍確實很開心。」
笑了一陣,他的眼前漸漸構建出了一個魔法陣,魔法陣剛完成,就又沒了。
——這是在查看木鐘的傷勢。
炎藝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飲了一口:「你魔法本源上的傷,我有辦法治。」
木鐘又擺了擺手,微笑道:「不敢勞煩炎藝大人。」
「呵~本龍有辦法治好,怎麼,你還不要?」
狄米特坐了下來,一語點破:「依你的辦法,就怕治好了之後,這世上會多一頭小火龍。」
炎藝瞪了他一眼,被說中了。
「就本龍所知,能治好本源傷勢的辦法,除了巨龍,就是精靈。」
木鐘抿了下嘴,無奈地搖起了頭:「代價都太大,我可不想剛出火海,又入火坑。」
「喂,你想一直破破爛爛?」
「好過不自由。」
「呵~那你隨便吧,本龍不管你了。」
「……」
這頭火龍雖然是條好龍,但霸道囂張又任性,說不管,就真的不管了。
木鐘又站了一會兒,炎藝只跟狄米特說話,連斜眼都不看他一眼。
『不會是因為自己拒絕了他的辦法,不開心了吧?』
——木鐘訕笑了一下,小聲道:「家裡有貓還沒喂,兩位大人,我先走了。」
話完,便走出了飯店。
……
他一走,剩下兩人馬上聊起了他的事。
狄米特打趣道:「嘖嘖嘖~炎藝大人,小火龍誒,你可真是……親侄子都沒這麼親。」
炎藝瞟看著他,「不成氣候的雜種,本龍向來利益至上。」
「小火龍有什麼利益?」
「我說了你敢聽?」
「……不敢。」
狄米特也就嘴上說說,過線的事,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讓對方住了嘴,炎藝滿意地喝了杯酒,「那些傢伙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留給雜種的純化儀式,毀了也是浪費,如果木鐘願意……他只需要承受變成火龍的代價。」
「就是說,火龍不會提什麼要求?」
「對。」
「誒……」狄米特忽然為木鐘剛剛的選擇惋惜起來。
「一頭孤獨的小火龍,會受到非常多的束縛跟騷擾,他要自由,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
「......你果然很關心他啊。」
「哼,我親侄子死了!」
「他死得光榮。」
「你還很開心是吧?」
「……」
……….
……….
跨過了舊的一年,時間進入到天璇歷775年。
度過了一大段平靜的時光後。
木鐘從年限八,升到了年限九。
除了新生與畢業生的更替外,新學年與舊學年並無太大不同。
……
這一天晚上。
水妖精早早的就拿著一枚硬幣,過來找木鐘兌換『一頓大餐』。
木鐘做好了之後,嫌水妖精吃相太粗俗,影響他看書,便踩著空氣,去到了湖邊。
拿出釣竿,掛上胡蘿蔔,丟入湖中。
然後一邊等魚上鉤,一邊看書。
湖裡的防釣魚跟他是『老朋友』了,他書剛翻開,一群魚就圍在不遠處,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吹起了水泡。
「……」
「真想把它們統統放在烤架上。」
——這仇怨經年累月,而烤魚的事,卻僅限於菜市場買的魚,或者老死的魚?
恥辱啊……
守著一根不會上魚的竿,守到了半夜。
湖風出來,木鐘忽地感覺身子發冷,「嘶……年老不以筋骨為能,回去睡覺吧。」
收好釣竿,白光閃兩閃,回到了小山丘上。
看著桌子上胡亂疊起的碟盤,木鐘無語抽了抽嘴角,他拿起一個盤子,「喂喂……這吃的,比狗舔的還乾淨……」
——在拐著彎罵人呢。
……
收拾完『碗筷』,進屋睡覺。
凌晨時分。
木鐘做了個清醒夢。
他夢見全世界都被黑色的火焰覆蓋,所有生機,都在火焰中湮滅成灰。
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所有的生命都在燃燒著,所有生命都在痛苦著。
在這樣的世界裡,燃燒與痛苦畫上了等號,無分彼此。
木鐘飄蕩在燃燒的生命之間。
他是生命,他不燃燒,也不痛苦。
夢境將他與燃燒隔了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除他以外的,那些生命燃燒殆盡,終於也變成了燃燒。
生命、燃燒、痛苦,三者糾纏在一起,向上!向上!向上張開了翅膀,或作了一隻漆黑的火鳥。
木鐘看見了火鳥,那火鳥也看見了他。
燃燒得死亡,通過對視,進入了他的眼睛。
通過眼睛,他人的痛苦灌入了他的靈魂。
「啊——」
木鐘捂著眼睛,從燃燒的夢境中返回。
現實中,他也捂著眼睛,痛苦得蜷縮起了身體。
夢醒並沒有結束靈魂的痛苦。
木鐘緊緊咬著牙,呼吸顫抖,喉嚨里鑽出了幾個聲音:「……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