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御前爭論(2/2)
雖說只是四十五頃田的事情,可仔細算下來,也是四千五百畝地,足可以安置數十戶人。雖說就此也不算什麼大事,可偏偏逢在廣推均田的當下。
皇帝眼裡不揉沙子,要是出了這檔子事,還牽連到兩個三品官員,自己不就成了典型案例、反面教材了嗎?
一時彷徨無措的汪大淵索性繼續當縮頭烏龜,去聽聽皇帝與郭陽聊得什麼,可這一聽不要緊,卻讓汪大淵嚇得後背濕透。
「其實今日訓斥,也無非是在群臣面前,做個姿態。朝上袞袞諸公雖然可靠,近來卻有些怠惰,忘了敵我之分,近來竟然還有幾個御史上書,要為天正元年的那幾個世家翻案。」
「翻案?反了他了!土地問題一天不解決,大宋便沒有一日安寧!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誰敢買賣土地,壓在農民頭上不勞而獲,便是朕的敵人!朕百萬大軍,可不怕他幾百家丁!」
一旁汪大淵冷汗直流,雖說這話是對郭陽說得,可汪大淵心裡有鬼,感覺句句都說得是自己。尤其是最後一句,自己家裡可沒有幾百家丁,也就十三個。
皇帝在京都附近,兵馬足有二十萬,滅掉自己還不是跟玩一樣。
「陛下……臣……臣要舉報!」
「哦?」江河看著汪大淵氣色不佳,也不管他剛才說了什麼:「煥章最近的氣色可不大好,得補一補氣血,氣虛就容易出汗,出汗就容易著相。在京為官,拿出去就是大宋臉面,這樣可不行!」
「臣……臣……」汪大淵哆哆嗦嗦,甚至腳下一個不穩,險些跪在地上。
他現在都能看到,官兵把他家裡圍了個水泄不通的樣子。
「煥章雖然不是言官,可我大宋人人皆有檢舉之權,煥章是看哪位官員品行不佳或者觸犯律法了?」
「是劉振!」
「你胡說什麼!」郭陽聞言,轉身斥責道:「劉振是戶部的頂樑柱,為官清廉,屢有政聲。這戶部尚書他來做都是完全夠資格的!煥章可別胡亂污毀他人清白!」
「不是污毀清白!」汪大淵不理一旁郭陽,上前兩步,站在桌案之前:「陛下,劉振一家本居淮右,去歲兩淮大疫,他家南避入吳,賣卻族中田產,卻打算在吳地購地。」
「哦?有這事?」江河眉頭一皺,又問向郭陽:「這個劉振,我只記得名望不錯,家裡如何?」
「陛下!劉振劉奮章世居廬江,祖上還能追溯到陳文帝時的車騎將軍劉都,素來都是淮右士林冠冕。入我朝以來,劉氏一族也唯有劉振一人在朝為官,可不像別族,朋黨相聯,以權謀私!」
郭陽又繼續為劉振辯解道:「那劉振家中,家學殷實。本就不是什麼土地橫連阡陌的土豪劣紳,族中家產也曾與我提及,似乎只有十幾頃田,一點淮右生意、營生罷了。」
「再者說,劉振目下負責的不是別的,正是搜戶檢地。他出身世族,卻能感受陛下之廣德,親自來當世家的劊子手,難道陛下要相信煥章的一面之詞嗎?」
作為劉振曾經的下屬,郭陽的袒護也在質疑著汪大淵的道德。
另一邊,郭陽還未停下。「雖然臣入戶部尚短,也知道劉振的清雅名號。洛城當中,拜劉振為師者多矣。上個月,就有城內富豪請求拜劉侍郎為師,封賞百萬資產,作為束脩,可劉侍郎堅決不收,他說:『金何固也?一朝傾覆!學識在胸,誰其可奪?』堅決不受。」
「是想如此雅士,焉會為了些許田地,就冒著眼下嚴打,拼上一生清譽也要換來幾畝田地呢?」
郭陽的一番辯解,讓汪大淵有口莫辯。就連他自己也懷疑,是不是自己誤會了劉振的意思,而在皇帝面前失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