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月重開(2/2)
刑部大獄被打開,被關押其中的無數官紳被立刻遣散,被關押月余的官僚們魚貫而出,相互攀談,大嘆有驚無險。談論之餘,自然也對已經逝去的大陳王朝,帶上了最後一絲的痛恨。
受江河之令,孫大通第一時間將早已起草好的撫民榜放了出去。
儘管陳淵的死,超出了他的預料,不過事情總還是朝著江河把控的方向進行著。
延慶宮的大火還在燃燒,甚至還牽連到了旁邊宮室。不過好在大陳衰落已久,偌大的永樂宮只有少數地方還住著人。江河見大火控制不住,便命人在著火的宮殿外拆除出一片隔離區域。
沒了繼續擴張可能的大火,雖然仍舊持續了整整一夜,卻也在第二日陽光升起之時,消去了最後一絲火苗。
江河一晚上沒睡,他原本以為能與陳淵見上一面,就算自己不能容忍他再繼續做皇帝,可還是想效法魏文帝那樣,封陳淵做個安樂公,以了此生。
甚至,江河還想著丟掉這權利之後,兩人還可向之前那樣同席暢談今古,同行遊獵林苑。然而一切,都已經化作灰燼。
失去了一位故友,江河原本還不至於此。然而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他即將扛起的重擔。
十年征戰,他肩上的擔子已經越來越重。從十年前,他身為泰山一農戶時,他僅需安頓好自己即可。到身為勞役營的衝鋒隊長時,他不得不承擔負責起四十餘條衝鋒隊員的身家性命。
攻克巨平,他身擔一縣父老。攻克奉高,他是一郡五十萬人的希冀。身為兗州刺史時,他是兗州六郡八百萬黎庶的青天。
乃至今日,他再度攻克洛陽,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替誰賣命,而是為他自己。以暴力終結一個王朝,並開創一個王朝,是江河正在做的事情。
而歷史在此刻交給他的,斷然不是尋常小事。他已然由一個軍閥,一個軍事集團的首腦,正式成長進化為一個國家的首腦,乃至於一個民族的領袖。
這個晚上,江河怎能不多思多慮?
此刻的他,坐在一百零八級台階上莊嚴的天命殿最高的座位上。他方知道,什麼叫做孤寡?
自己的心境,古今又能有幾人能夠探知?
天光微亮,江河才從無盡的思考中緩過神來,他要到延慶宮去看看,雖然一夜的大火必然將陳淵的遺體燒得不成樣子,但他還是想去見見。
「孤……」江河剛開口,就覺得有些不對。不止是他覺得,殿下的數名陪他一起的文臣武將,也覺得有些不對。
王猛在階下站了一夜,此時的他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而今陛下克復偽陳,統御四海。該自稱為朕了,登極大典也該早早準備下去了。」
「嗯。准了。登極大典一應示意就交由禮部尚書申時行去辦,時間定在下個月就好。」
王猛聞言,微微俯身。「臣,遵旨。」
「朕要去延慶宮看看,擺駕吧。眾卿伴朕回擊洛陽,一路未歇又陪朕在此待了一夜,鐵打的漢子,也該乏了。都下去歇歇吧。」
江河微微擺手,示意眾人且退。
台下的文武官員當然知道,他們該歇歇了,江河更該歇歇了。可此時的江河怎能歇得下去?
他面前擺著的,正如延慶宮一夜大火後剩下的斷壁殘垣。一個衰落的國家就擺在江河面前,等著他前去一一整治。
江河走出天命殿,走下一百零八級台階,這時候,月亮還未落下,太陽已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