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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百年我策馬人間,踽踽涼涼;平了不知多少場戰事,尋回了天界大半的星宿。這些都是將軍的遺願,他臨走前留給我的話也一樣入了你的神識,可你做過什麼?僅僅是每十六年一次避開我的人去修補那狗屁封印?」
他的聲音終於再也藏不住內里的怨懟,「他的心愿一直是我在完成!你,有資格來質問我?」
「阿逸,是我對不起你和師尊……我……他日星隕,我自知沒有面目去見他的……」顧爻聲顫氣喘,好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咽喉。
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地接著說道:「反正師尊……也不一定想見我。可是阿逸,他一定是很想你的。」
「哈,是嗎?」沈凌逸笑,那一對酒窩裡依稀還盛著點當初的鮮活,「對啊……將軍他最疼我了!所以,我星隕前一定會完成他的心愿。」
隔了許久顧爻才答話,仿佛是在等某些情緒散去。
他終於問出了百年來心中的疑惑:「沈凌逸,你到底想做什麼?」
「還不夠明顯嗎?」沈凌逸收了笑,「我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師兄,你消失了千年,為何要在我大業將成之際出現阻我?」
顧爻雙拳緊攥,咬牙道:「我只恨沒早些發現每一次冥鳳現世都和你有關!」
「也不是每一次,師兄。他們該死。沒有我,也逃不掉的。」
師兄弟間千年只一次的聚首不歡而散,顧爻離開結界後並沒有馬上回去找烈山赤,此刻他正在凜青山上那一層淡藍色的結界內呆望著榻上蜷縮成團的絕美少年。
當年他的師尊姜石年在人間撿到沈凌逸的時候,他的師弟正好和臥榻中的肖一差不多年紀。
那年沈凌逸十六,還不叫這個名字,他尚為凡人的時候叫沈十一。
名字都和臥榻中的少年一樣草率,是沈凌逸養父給起的。
他養父沈慶有是個地地道道莊稼漢的兒子,可在戰亂的年代裡全胳膊全腿的男人都被抓了壯丁,沈慶有的父親死在了戰場上,連塊破布都沒留下,接下來便輪到了沈慶有。
沈慶有十五歲入伍,在那之前甚至都沒有離開過村子。
他沒有見過世面也沒有讀過書,是個老實又怯懦的鄉下漢子。
但就因為這樣的性格,他不爭功,不冒頭,總是老老實實躲在後面,人勤快老實又好相與,倒在亂世里留下了一條性命。
直到他三十一歲那年,還只是個手下管著十來個人的小伍長,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那年冬天,他所在的隊伍看守的小城被敵國大軍圍困,身邊的袍澤們一個個倒下,有的還沒他剛入伍時的年紀大。
不戰死沙場的人也必然熬不過那場寒冬。
於是沈慶有逃了,拋下他的兄弟手下,做了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