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頁(2/2)
村里人說好像是夜裡吃了什麼藥,從田耿邊跌倒,腦袋撞在了石頭上;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身子都硬了。
肖一沒有哭。
他太小了,對父親,對死亡,都無甚概念。
後來到了醉歡坊,肖一才知道這世上有一味快活藥——五石散,服之似夢似幻,易成癮症。
至那以後,他母親夜夜在不同男人的身下輾轉承歡。
那時的肖一的確是不懂的。
他只知每晚母親帶回來的叔叔長的都不一樣,屋內也不清淨,時常把他吵醒。
他躺在堂屋內的一堆稻草上,裹了裹身上千瘡百孔的破棉絮,翻個身繼續睡。
早上男人走的時候會在桌上留下些散碎銀子,母親會拿給他幾個銅板,叫他去買些吃食,剩下的裝進錢袋子直奔賭場。
然而就是這樣的日子,卻也求不得一個長久。
有一天早上母親拿著錢出了門,便再也沒有回來。
那一年,肖一六歲。
在稻草上躺了三天都沒有等來母親。兩天前吃掉了懷裡最後一個已經有些餿味的饅頭。
於是肖一離開了家,或者說離開了那一處房子。
他還是沒有哭,只是餓,想活著。
六歲稚子,本應在母親胸口撒嬌,在父親肩頭嬉笑,而今流落街頭,哪還有第二種活法。
彼時街上的人都喚他作小乞丐,或者小叫花。
肖一倒也無所謂,反正父親也只告訴過他的姓,母親也從未喚過他的名字,都只是叫他「餵」、「小兔崽子」,肖一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在臊水桶找吃食,和野狗搶一塊饅頭被追的滿街跑。
雖然以後的日子肖一最愛的是冬日,但那時的肖一是喜歡夏天的,倒不是因為夏天的時候能混些野果子吃,而是冬天的夜裡太冷了。
這天夜裡肖一在牆頭拐角看到一大堆的柴火,勉強能擋擋風,心道運氣不錯,總算有一處睡覺的地兒。
第二天一早,便被一個尖酸的女聲吵醒。
「喲!於媽媽你看啊,這是哪裡來的小叫花子?髒死了……」
說著肖一睜開眼,但見兩個婦人站在自己跟前。
一個約莫四十歲模樣的半老徐娘,打扮的倒是很精彩,風韻猶存;另一個做丫鬟打扮,橫著眉眼盯著自己。
「這年頭叫花子還不哪裡都有,趕走便是了,也值得叫我。」
華衣婦人說罷便轉身就欲去。